第323章 鐵血契約,通天大道
這個超前的「流水線」和「保密分級」理念,讓澹臺名烈和澹臺明羽聽得一愣一愣的,雖然不完全明白,但卻感覺好像很厲害的樣子。
「可是,工匠的問題怎麼解決?」澹臺名烈抓住了核心。
趙衡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做一個艱難的決定。
最終,他擡起頭,迎著所有人的目光,緩緩說道:「工匠,就從我們收攏的那些流民中挑選。」
「流民?」澹臺明羽不解,「他們才來多久,靠得住嗎?」
「正因為他們是流民,無根無萍,無依無靠,才最合適。」趙衡的語氣平靜,但說出的話卻讓澹臺明月心中一顫。
「我的計劃是,挑選一批人,進入那個工坊。我們會給他們的家人提供清風寨最好的待遇,讓他們吃飽穿暖,有屋可住,孩子可以讀書,老人可以看病。作為交換……」
趙衡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詞,最後,他還是選擇了最直白,也最殘酷的說法。
「作為交換,這些被選中的工匠,從踏入工坊的那一刻起,他們這一輩子將不得離開。」
「一輩子不能離開?!」
澹臺明羽失聲驚呼,他難以置信地看著趙衡,彷彿第一次認識這個平日裡溫文爾雅的姐夫。
「姐夫,你……你這是什麼意思?這不就是把他們當囚犯一樣關一輩子嗎?這和朝廷的那些酷吏有什麼區別!」
他的聲音裡充滿了震驚和一絲本能的抗拒。在他樸素的觀念裡,清風寨收留流民,給他們活路,是仁義之舉。可現在,趙衡卻要從這些人裡挑選一部分,將他們終身監禁,這讓他一時間無法接受。
澹臺明月也蹙起了眉頭,清澈的眼眸中流露出一絲不忍。她拉了拉趙衡的衣袖,輕聲說道:「夫君,這樣做,是不是……太殘忍了?」
將活生生的人,永遠地關在一個地方,剝奪他們看外面世界的權利,直到死亡。這聽起來,確實和活死人墓沒什麼兩樣。
唯有澹臺名烈,依舊沉默著。他的眉頭緊鎖,眼神銳利地在趙衡和激動的弟弟之間來回掃視,似乎在權衡著什麼。他沒有立刻贊同,也沒有像澹臺明羽那樣激烈地反對。
趙衡看著他們的反應,心中早有預料。他平靜地迎上小舅子質問的目光,緩緩開口:「明羽,我問你,那些流民,如果不是我們收留,他們現在會在哪裡?」
澹臺明羽一愣,下意識地回答:「餓死在路上,或者被別的山頭抓去當炮灰,或者……」
他說不下去了。那些流民來到清風寨時的慘狀,他親眼見過。一個個面黃肌瘦,衣不蔽體,眼神麻木,和行屍走肉沒什麼區別。對於他們而言,死亡不是威脅,而是隨時可能降臨的宿命。
「沒錯。」趙衡點了點頭,「對於他們來說,活下去,是唯一的奢求。而我給他們的,是一個選擇。」
他的聲音沉穩而有力,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邏輯力量。
「我不會強迫任何人。我會把所有的條件都擺在他們面前,說得清清楚楚。這是一份以自由換取家人富足安康的契約。」
「他們可以選擇拒絕,繼續留在山寨裡開荒、做工,靠自己的雙手換一口飯吃。沒人會因此為難他們。」
「他們也可以選擇接受。一旦接受,他們本人將進入工坊,與外界隔絕。但作為回報,他們的父母妻兒,將由我們清風寨直接供養。他們的孩子將來可以我們清風寨自己的進學堂,和鐵蛋果果一樣讀書識字;他們的女兒會有新衣服穿,不用擔心被賣掉;他們的父母生了病,寨子裡的大夫會用最好的葯去治。他們的家人,會成為清風寨的核心家屬,享受和我們一樣的待遇。逢年過節,我們也可以安排他們在特定的地方,有監督地見上一面。」
趙衡的目光掃過眾人,聲音愈發深沉:「我給他們的,不是絕路,而是一條用一個人的犧牲,換來整個家庭乃至幾代人命運改變的通天大道。我問你們,如果你們是那些吃了上頓沒下頓,看著孩子餓得哇哇哭,看著爹娘病死在床上的流民,你們會怎麼選?」
一番話,問得在場所有人都沉默了。
澹臺明羽張著嘴,卻一個字也反駁不出來。
是啊,換做是他,他會怎麼選?
如果能讓大哥和姐姐過上好日子,能讓澹臺家的血脈延續下去,別說隻是被關起來,就是要他立刻去死,他恐怕都不會皺一下眉頭。
己所不欲,勿施於人。可若是……那人所欲呢?
對於一個快要溺死的人來說,一根稻草都是救命的希望,更何況趙衡拋出的是一艘能載著他全家駛向安穩彼岸的大船,代價僅僅是他自己永遠不能上岸。
這筆賬,很多人會算。
澹臺明月眼中的不忍漸漸被一種複雜的理解所取代。她明白了丈夫的用意。他不是殘忍,他隻是將這個亂世最真實的法則血淋淋地擺在了桌面上——想要得到,就必須付出代價。
而他,給了那些一無所有的人一個擁有「代價」的資格。
「我明白了……」澹臺名烈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彷彿做出了一個極其艱難的決定。他看著趙衡,眼神中帶著一絲讚歎,也帶著一絲沉重。
「妹夫,你考慮得比我們所有人都周全。這件事,就按你說的辦。需要什麼,人手,物資,錢糧,你直接開口,我親自去調撥。」
他停頓了一下,又補充道:「工坊建好以後,守衛必須嚴密。我會讓陳三元配合你,把整個清風寨的山形地勢再勘察一遍,務必做到萬無一失。」
這位清風寨大當家,一旦下定決心,便再無半分猶豫。他清楚地知道,這個決定意味著清風寨將走上一條截然不同的道路。一條充滿了希望,也充滿了鐵與血的道路。
「好。」趙衡點了點頭,心中一塊大石落了地。
他最擔心的就是澹臺名烈被所謂的「仁義」束縛住手腳,現在看來,這位大舅哥的格局和決斷,遠超他的預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