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糧盡援絕,連夜遁逃
「弟兄們都安頓好了,隻是……隻是都在議論軍糧的事,士氣有些不穩。」
「廢物!」
張承業兇中積鬱的火氣瞬間找到了宣洩口,也不知道是罵自己還是罵張虎,他猛地轉身,一腳踹在身旁的行軍桌案上。
嘩啦一聲巨響,木製的桌案應聲翻倒,上面的筆墨紙硯摔了一地。
「老子要是能變出糧食來,還用得著在這鬼地方受罪?」
靠著強行搜刮安遠縣本地的存糧,他已經撐了太久。
今天,是最後一天了。
糧倉已經見了底,連耗子進去都得含著眼淚出來。
明天一早,要是再拿不出糧食,麾下那一萬多驕兵悍將,絕對會當場嘩變。
「大帥息怒。」
張虎被嚇了一跳,連忙躬身勸道。
「咱們……咱們不是已經跟三王子那邊說好了嗎?隻要咱們把安遠縣讓出來,三王子的大軍一到,還怕那個趙衡不乖乖拿俘虜來換人?到時候,金山銀山都有啊!」
耶律查哥。
這個名字讓張承業狂躁的心緒稍稍平復了一些。
可他心裡那股不安的感覺,非但沒有消散,反而愈發強烈。
那條小路。
雖然隱蔽,但萬一呢?
萬一被那個叫趙衡的傢夥發現了呢?
張承業的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一個身高九尺,手持巨刃的魔神身影。
那個傢夥,能用匪夷所思的地道戰,廢了鬼奴爾派出去劫掠的先鋒大軍,能在雲州城下,以步卒方陣硬撼兩萬鐵騎,並將其徹底擊潰,甚至能將鬼奴爾那種縱橫草原的悍將生擒活捉!
這種人,這種心思縝密、手段狠辣到令人髮指的怪物,真的會想不到自己會和北狄人勾結嗎?
就算想不到,難道自己手下這幫對自己怨聲載道的士卒就不會去告密?
就算他不知道他就真的會放任自己這顆釘子,安安穩穩地紮在雲州的側方?
張承業越想,背脊的寒意就越重。
不對勁。
一切都太不對勁了。
不能再等了!
耶律查哥的軍隊什麼時候到,是一個未知數。
但自己手下這幫驕兵悍將明天就要斷糧,是闆上釘釘的事。
夜長夢多!
「張虎!」
張承業猛地停下腳步,眼中閃過一抹狠厲的決絕。
「屬下在!」
張虎心頭一凜,立刻應聲。
「不能再等了,我們馬上就走!」
「現在就走?」
張虎愣住了。
「大帥,三王子的人還沒到啊,我們現在走了,這安遠縣……」
「顧不了那麼多了!」
張承業粗暴地打斷他,語氣急促得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嚨。
「我總覺得不對勁,心裡慌得很!萬一那個趙衡殺過來,咱們就是甕中之鱉!」
「可是……大軍如何交代?弟兄們都以為咱們是要出去尋找糧草呢。」
張虎還想再勸。
「交代個屁!」
張承業的臉上浮現出一絲病態的獰笑。
「你就跟他們說,城南五十裡有個山寨匪寇,匪窩裡藏有大批糧草,我今夜親自帶親衛前去查探,讓他們原地待命,不得喧嘩!」
「至於耶律查哥那邊……哼,他要是連個安遠縣都拿不下,那也活該他倒黴!」
張承業已經徹底打定了主意。
什麼裂土封疆,什麼逍遙王爺,都得有命去享才行。
他現在隻想保住自己的小命。
他準備隻帶著張虎和幾百名最心腹的親衛,連夜逃出安遠,一路向南,逃回京城。
雖然回京城可能會被魏無涯問責,甚至扒掉一層皮,但總比落在趙衡那個魔鬼手裡強。
至少,魏相還需要他這顆棋子,不會輕易要他的命。
「是!屬下明白了!」
張虎看到張承業眼中的瘋狂,知道他心意已決,不敢再多勸,立刻躬身領命。
「快去!挑兩匹最好的馬!我們先從東門走,讓你的親衛隊後邊跟上,動靜小一點,別驚動了其他人!」
張承業揮了揮手,急聲催促道。
張虎正要轉身離去。
就在這時!
轟——隆——
一聲極其沉悶,卻又清晰無比的巨響,彷彿從地心深處傳來。
整個大帳,都隨之劇烈地晃動了一下。
帳內的燭火,猛地搖曳,光影狂亂,差點就此熄滅。
張承業和張虎同時臉色劇變,霍然擡頭,望向聲音傳來的東方。
「怎……怎麼回事?」
張虎的聲音都在發顫,牙齒上下打架。
「打雷了?」
張承業沒有說話。
他一把推開張虎,踉蹌著衝出大帳,擡頭望向漆黑的夜空。
夜空中繁星點點,連一絲雲彩都沒有。
哪來的雷?
可剛剛那聲巨響,和腳下大地傳來的那陣清晰的震動,又是如此的真實!
一種無法言喻的冰冷,瞬間從他的腳底闆直衝天靈蓋,讓他渾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出事了!
一定是出事了!
是碗兒谷的方向!
那個趙衡,他真的在那裡設了埋伏!
這個念頭在張承業的腦海中炸開,讓他渾身冰涼,手腳發軟,幾乎站立不穩。
他的最後一張底牌。
他賴以翻盤的最後希望。
沒了!
「跑!快跑!」
張承業的理智在這一刻徹底崩塌,他猛地抓住張虎的胳膊,指甲深深地嵌進了對方的肉裡,聲音因為極緻的恐懼而變得尖利刺耳,完全變了調。
「備馬!快去給老子備馬!現在!立刻!馬上!」
他現在隻有一個念頭。
逃!
逃離安遠縣!
逃離這個即將變成修羅地獄的地方!
他甚至能清晰地想象到,那個叫趙衡的魔鬼,在解決了北狄人之後,下一刻就會帶著他那支能召喚「天雷」的軍隊,出現在安遠縣的城下!
「是!是!大帥!我這就去!」
張虎也被張承業那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嚇得魂飛魄散,他不敢多問,連滾帶爬地掙脫開,向著馬廄的方向狂奔而去。
看著張虎遠去的背影,張承業渾身抖得如同風中的落葉。
他扶著大帳的門柱,才勉強沒有癱倒在地。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他彷彿已經看到了自己的結局。
被那個身高九尺的魔神,用那把巨大的陌刀,連人帶馬,一刀兩斷。
不!
他不能死!
他猛地一咬舌尖,劇烈的疼痛讓他混亂的大腦恢復了一絲清明。
隻要能逃出去,隻要能逃回京城,找到魏相,他或許還有活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