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3章 寧為乞丐,不作傀儡
「好!」趙衍眼中精光一閃,「你去給玄武衛的人傳話話,讓他安排人在密道外接應,我們今晚三更,就出宮!」
「陛下!」李德全大驚,連忙勸阻,「這……這太倉促了!您的龍體……萬一有個閃失,那可如何是好?而且宮中守衛森嚴,魏無涯的眼線遍布,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啊!」
趙衍猛地抓住他的手腕,力氣大得讓李德全都感到了疼痛。
「李伴伴,」趙衍一字一頓地說道,目光灼灼地盯著他,「朕再待在這養心殿,才是真正的死路一條!與其被那老狗當成豬狗一樣圈養至死,不如出去搏他個魚死網痛快!」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魏無涯找不到那東西,絕不會讓朕輕易死去,但他有的是法子折磨朕。朕等不起了,大虞的江山也等不起了。朕若再不做點什麼,有何面目去見列祖列宗?」
「去辦!」趙衍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絲不容抗拒的帝王威嚴,「這是旨意!」
李德全看著趙衍眼中那決絕的、燃燒著一切的火焰,心中一酸,所有的勸阻都堵在了喉嚨裡。他從小跟著趙衍長大,他知道,他的主子心裡有多苦。
他重重地磕了一個頭,額頭撞在冰冷的地磚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奴才……遵旨。」
李德全領了旨意,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偌大的寢殿內又隻剩下趙衍一人。殿外的風透過窗欞的縫隙吹進來,吹得燭火搖曳不定,將趙衍的身影在牆壁上拉扯得忽明忽暗,如同一個孤獨的鬼魅。
他沒有躺下,而是固執地坐在床沿,靜靜地等待著。
他的身體依舊虛弱,每一次呼吸都牽動著肺腑的隱痛,但他的精神卻前所未有的亢奮。九年的隱忍,九年的屈辱,九年的偽裝,都將在今夜畫上一個句點。無論是生是死,都好過在這座華麗的囚籠裡,等待著被那條老狗慢慢耗盡最後一絲生氣。
魏無涯!
你這篡國竊權的狗賊!想要圖謀我趙家的江山,我趙衍就算粉身碎骨,也絕不會讓你得逞!一想到魏無涯那張虛偽的臉,趙衍的心中就充滿了滔天的恨意。
這皇帝的寶座,他早已坐得厭倦了。登基九年,他就像一個被囚禁在華麗牢籠裡的金絲雀,沒有一天是為自己而活。
說是九五之尊,卻連宮門都出不去。說是富有四海,卻連自己心愛的女人都保護不了。
他永遠也忘不了,兩年前,他最寵愛的宸妃,就因為無意中撞破了魏無涯與宮中之人的密會,第二天便「失足」落入了太液池,香消玉殞。
他明知道是魏無涯下的毒手,卻無能為力。他去質問,換來的卻是魏無涯一句輕飄飄的「後宮之事,陛下還需多加約束,以免紅顏禍水,動搖國本」。
自己這個皇帝,不過是魏無涯手中的一個提線木偶。從那以後,他的身體便一日不如一日。太醫說是憂思成疾,但他自己清楚,是魏無涯授意太醫,在他的葯裡動了手腳。
相府,書房。
燭火通明,將魏無涯拉長的身影投在牆壁上,如同一尊擇人而噬的鬼魅。
他剛從宮中回來,魏子淇早已等候多時,見父親進屋,他起身沏了一杯熱茶,遞了過去,口中問道:「父親,如何?那小皇帝可曾鬆口?」
魏無涯接過茶杯,卻沒有喝,重重地將其放在桌案上,發出一聲悶響。
「哼,一個乳臭未乾的小子,還能有什麼手段?無非就是裝病、裝暈那一套。」魏無涯的臉上滿是陰沉與不屑。
魏子淇聞言,眉頭微蹙,陷入了沉思。
他緩步在書房中踱著,分析道:「看來,那東西確實不在寢殿。我們安插的那個宮女,幾乎把養心殿的地磚都給撬開看過了,依舊一無所獲。陛下如此拖延,要麼是那東西根本不在他手上,要麼就是他早已將其藏在了我們意想不到的地方。」
「整個皇宮,還有哪裡是我們沒找過的?」魏無涯的聲音裡透著一股煩躁,「這小皇帝就像一隻縮在殼裡的烏龜,打不得,罵不得,偏偏又油鹽不進。再這麼耗下去,老夫的耐心可就沒了。」
魏子淇停下腳步,看向自己的父親,眼神冷靜得不像個年輕人:「父親,稍安勿躁。他如今就是一盞將要耗盡燈油的燈,風中殘燭罷了。他越是這般拖延,越是證明,那東西一定還在宮中某個角落。我們隻需再多些耐心,一旦找到,他就是想活也活不了幾天了。」
魏無涯冷哼一聲,端起那杯已經有些涼了的茶水一飲而盡。
「一個沒幾天活頭的小子,也敢在老夫面前耍心眼。」他站起身,拂了拂袖袍,「罷了,就讓他再多喘息幾日。如果他真的死了,就算把整個皇宮掘地三尺,也要把那東西給找出來!」
父子二人又商議了片刻朝中之事,魏子淇才躬身告退。
魏無涯獨自在書房坐了許久,才帶著滿身的疲憊回了卧房。
夜色,越來越深了。
寢宮的門被悄悄推開,李德全的身影閃了進來。
「陛下。」李德全輕手輕腳地走進來,手裡捧著兩套太監的衣服,「東西準備好了。」
趙衍立刻坐起身,他的身體雖然虛弱,但此刻,他的眼神卻無比堅定。動作利索得一點都不像個重病之人。他看著那兩套粗布衣裳,眼中閃過一絲屈辱,但很快就被堅定所取代。
「換上吧。」趙衍低聲說道。
兩人迅速換好了衣服。趙衍脫下了那身象徵著至高無上權力的龍袍,換上了一身灰撲撲的太監服。衣服有些大,穿在他瘦弱的身上空蕩蕩的,顯得有些滑稽。
但他顧不上這些了。
「陛下,委屈您了。」李德全看著趙衍這副打扮,眼圈又紅了。
「有什麼委屈的。」趙衍自嘲地笑了笑,對著銅鏡照了照,把頭上的太監帽壓低了些,「隻要能活命,穿什麼都行。比起在這深宮裡當個等死的傀儡,朕寧願去外面當個乞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