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衍並沒有立刻起身，而是警惕地轉動眼珠，往四周看了看。

　　「門窗都關好了？」趙衍的聲音雖然還帶著些虛弱，但語氣卻沉穩了許多。

　　「回陛下，都關嚴實了。」李德全連忙說道，「外頭那些眼線，奴才也都打發遠了，這會兒沒人敢靠近。」

　　趙衍這才鬆了口氣，撐著身子坐了起來。李德全趕緊拿了個軟枕墊在他身後。

　　趙衍臉色蒼白，但眼神卻透著一股狠勁。他盯著殿門口的方向，咬著牙說道：「魏無涯這個老匹夫，逼得朕好苦。今日若不是朕裝暈，恐怕那玉璽就要被他強行蓋在那立儲君的詔書上了。」

　　李德全嘆了口氣，一邊給趙衍順氣一邊說道：「陛下，這也不是長久之計啊。那老賊耐心有限，這次沒成，下次指不定會做出什麼更過分的事來。剛才奴婢聽著外頭的動靜，那老賊好像在逼問那個送葯的宮女，怕是還在找那個東西。」

　　趙衍冷笑一聲：「讓他找去吧。那東西要是能被他輕易找到，朕這九年皇帝也就白當了。」

　　話雖如此，趙衍的心頭卻湧上一股無力感。是啊，九年皇帝。可這九年，他何曾真正做過一天的主？

　　他盯著李德全，聲音因壓抑而顯得沙啞：「李伴伴，你再跟朕說一遍，你確定，幾日前送來消息的人就是父皇當年留下的玄武衛？」

　　李德全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但更多的是確定無疑的肯定：「回陛下，奴才不敢不敢有半句虛言！奴才反覆核驗了三遍，那印信是先皇親刻的，上面的缺口是當年先皇不慎磕碰所緻，宮中檔案有載。那手書的筆跡，更是先皇晚年獨創，絕無人可以仿冒！來人，確是玄武衛無疑！」

　　趙衍聽完，兇口一陣劇烈的起伏，緊接著便是一連串撕心裂肺的咳嗽。李德全大驚失色，連忙上前輕輕拍撫著他的後背，聲音裡滿是心疼：「陛下，您慢些，別動了氣……」

　　「咳……咳咳……」趙衍咳得幾乎要將五臟六腑都吐出來，他揮手推開李德全，雙眼卻死死地盯著地上那塊冰冷的地磚，彷彿要將它瞪出兩個窟窿。

　　過了許久，他才喘著粗氣，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問道：「青龍衛和玄武衛……為何……」

　　這個問題像一根針，深深紮進了李德全的心裡。他噗通一聲再次跪倒在地，聲音哽咽：「陛下，……九年前，先皇忽然駕崩，宮中大亂，先皇的禦書房失竊，當時隻以為丟了些尋常筆墨，誰曾想……誰曾想那些暗衛的花名冊，有一些竟落入了魏無涯那老狗的手中！」

　　「那老狗行事狠辣，得了名冊後並未聲張，而是在這九年裡，以各種由頭，或調離，或安插罪名，將青龍衛……暗中一一剪除。甚至宮外的玄武衛也被清剿，剩餘的幾個玄武衛屢次試圖聯繫宮內，都石沉大海，這才一直蟄伏至今。也是碰巧這次宮裡缺人，他們才敢冒死潛入到宮裡啊！」

　　青龍、玄武……

　　父皇留給自己利劍，還沒來得及握緊，就被人硬生生折斷了！

　　趙衍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刺破了皮肉，滲出絲絲血跡，他卻渾然不覺。心中翻湧的不是悲傷，而是滔天的恨意與無盡的屈辱。他恨魏無涯的老謀深算、心狠手辣，更恨自己這九年來的無能為力，隻能像個提線木偶一般，眼睜睜看著忠良被害，大權旁落。

　　不過還好有白虎衛和朱雀衛，隻是白虎衛和朱雀衛都是情報機構，都分佈在大虞的各個州府。這次的消息應該也是朱雀衛送到京城交給玄武衛的。

　　他緩緩擡起頭，那雙黯淡的眸子裡，終於燃起了一簇微弱卻執拗的火苗。「那……那玄武衛送來的雲州消息，也是真的？」

　　「回陛下，千真萬確！」李德全斬釘截鐵地回答，「那玄武衛說，澹臺將軍的兩位公子，大公子澹臺明烈，二公子澹臺明羽，還有他的女兒澹臺明月不僅都還活著，還在青州的牛耳山落草，聚嘯山林，手底下已有一支精兵！」

　　說到這裡，李德全的聲音也抑制不住地激動起來：「前不久，澹臺家的兩位公子，在雲州不僅全殲了北狄三王子耶律查哥麾下兩萬鐵騎，更是生擒了叛國賊張承業！如今，整個雲州，都已落入澹臺家的掌控之中！」

　　澹臺家……還活著！

　　明烈，明羽……他們都還活著！明月姐姐也還活著！

　　一股難以言喻的狂喜湧上心頭，讓他幾乎要落下淚來。可緊隨而至的，卻是更加深刻的愧疚與自責。九年前，他剛剛登基，根基未穩，眼睜睜看著魏無涯羅織罪名，構陷澹臺滿門，他卻無力阻止。

　　澹臺家，是他心中最深的一根刺，也是他這九年來夜夜驚醒的噩夢。

　　如今，澹臺家的後人，用一場酣暢淋漓的大勝，狠狠地抽了魏無涯一記耳光，也抽在了他這個無能皇帝的臉上。

　　更讓他心膽俱裂的是，魏無涯竟真的勾結了北狄！張承業是魏無涯的心腹，他出賣虎牢關，引北狄入境，這一切的背後，都是魏無涯那隻看不見的黑手在操控。這老狗，他不止是要權傾朝野，他是要賣國！

　　不能再等了！

　　再等下去，這大虞的江山，就要斷送在這老狗手裡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決絕，從趙衍的骨子裡生髮出來。他那病弱的身體裡，彷彿被注入了一股滾燙的岩漿。

　　「李伴伴，」他開口，聲音雖然依舊虛弱，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東宮的那條通往宮外的密道，你找到入口了沒有？」

　　李德全心中一凜，他知道，陛下終於下定決心了。他立刻回道：「陛下放心，奴才找到了。就在東宮那座廢棄的藏書閣後面，被一片半人高的蒿草遮得嚴嚴實實，若不是陛下您告訴奴才，奴才就算把東宮翻個底朝天也找不到。奴才前幾日趁著夜色偷偷去看過，密道並未堵塞，隻是常年無人行走，裡面有些潮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