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絕技不可輕傳
他們都是聰明人,瞬間就明白了趙衡話裡的分量。這已經不是一門手藝那麼簡單了,這是一種足以改變一方勢力興衰的戰略利器!誰掌握了它,誰就攥住了一張能決定生死的王牌。
「先生放心!」鐵臂張第一個反應過來,把兇膛拍得「嘭嘭」作響,立下軍令狀,「誰他娘的想從我老張嘴裡撬話,除非把我腦袋擰下來當夜壺!不!就算擰下來了,我爛在肚子裡也一個字都不吐!」
「俺也一樣!」周有田生怕落後,急忙指天發誓,「我要是嘴不嚴實,洩露了半點機密,就讓我天打雷劈,死了燒成炭,下輩子投胎做個縮頭烏龜,一輩子頂著個綠王八蓋子!」
看著兩人一個比一個狠的誓言,趙衡滿意地笑了。他要的就是這種態度。
「我信你們。」他語氣溫和下來,「你們不隻是工匠,你們是這門絕技的開創者。從今天起,你們的名字,註定會和『驚鴻』刀,和百鍊鋼聯繫在一起。」
「開創者」三個字,讓鐵臂張和周有田的眼眶瞬間又熱了。
先生沒有居功,而是將他們這些做苦力的,提到了和自己一般無二的高度。這份看重,這份信任,比賞他們千兩黃金萬兩白銀,更讓他們心潮澎湃。
兩人正激動,目光卻又不由自主地,瞟向了被趙衡隨手放在腳邊的兩個竹筒。
就是那兩個平平無奇的竹筒,就是裡面那神神秘秘的「水」,才讓一塊鐵疙瘩,綻放出如此驚心動魄的美麗。
那到底是什麼神仙水?
周有田是玩火候的,對水的運用也略知一二,可像先生這種能「泡」出花紋的水,他真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他的心就像被貓爪子撓一樣,癢得厲害,卻又不敢開口問。
鐵臂張也是同樣的心思,嘴唇動了好幾次,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這是姑爺點石成金的秘法,是神仙手段,哪是他們這些凡人能隨便打聽的。
趙衡將兩人的小動作盡收眼底,心中暗笑。要的就是這種效果,適當的神秘感,才能維持住技術的絕對權威。
他拎起那兩個竹筒,在手裡輕輕晃了晃,竹筒裡傳來清脆的水聲。
「我知道你們在想什麼。」他笑著說,「這筒裡的東西,算是我的一點私房水,配方嘛……獨門秘方。」
聽到「獨門秘方」四個字,兩人眼神不免黯淡了一下,心裡有些失落。
「不過你們也別多想。」趙衡話鋒一轉,臉上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這門手藝,既然是我們三個一起搗鼓出來的,我就沒打算一直藏著掖著。以後,這配製藥水的法子,我會原原本本地教給你們。但,不是現在。」
「為啥?」周有田下意識地問出了口,問完就後悔了,連忙低下頭,恨不得抽自己一嘴巴。
「因為懷璧其罪。」趙衡的目光越過他們,投向深沉的夜色,「這項技術太紮眼了,現在讓你們徹底掌握,一旦消息走漏,給你們帶來的不是榮耀,而是殺身之禍。到時候,盯著你們的就不是寨子裡的兄弟,而是外面那些勢力的探子和殺手,你們明白嗎?」
兩人渾身一震,如遭雷擊,瞬間出了一身冷汗。
是啊!他們隻看到了寶刀的神奇,卻忘了這神奇背後隱藏的巨大風險!
想通了這一層,兩人心中那點失落頓時煙消雲散,剩下的隻有對趙衡深謀遠慮的敬佩和一陣後怕。
「姑爺想得周全,是我們……是我們太淺薄了!」鐵臂張一臉慚愧。
……
與匠作營那邊的喧囂激動不同,趙衡所住的小院裡,一如既往的寧靜安逸。
當他拖著一身疲憊,帶著滿身的煙火氣和汗味回到家時,澹臺明月正坐在燈下,安靜地翻閱著一本醫書。
「回來了?」她擡起頭,看到趙衡那副模樣,不由莞爾,隨即又好看的眉頭微蹙,「你這幾日天天早出晚歸的,又是去打造寶刀了?一身的怪味。」
「閑著無事,去打了把刀玩玩。」趙衡伸了個懶腰,渾身骨節發出一陣脆響。
澹臺明月聞言,心中瞭然。
一個時辰前,她那個咋咋呼呼的弟弟澹臺明羽就一陣風似的衝進來過,滿臉通紅,唾沫橫飛地吹噓他姐夫如何神人天降,鍛造出了一柄前所未見的絕世神兵。
可澹臺明月太了解自己的弟弟了。他要是抓到一條三斤的魚,敢吹成三十斤的蛟龍。
在她看來,自己這個夫君什麼都好,就是愛鼓搗那本奇書上的新奇玩意兒。之前弄出鍛錘那些東西,已經讓她覺得很了不起了。至於鍊鋼鍛刀,那是何等精深複雜的學問,無數老匠人窮盡一生都未必能摸到門道,他這才摻和了幾天,能有多大名堂?
多半是寨裡新得的鐵料不錯,加上鐵臂張的手藝精湛,合力鍛出了一把上好的鋼刀,結果到了明羽嘴裡,就成了「神兵」了。
男人嘛,對這些打打殺殺的兵器,總有些不切實際的幻想,喜歡誇大其詞。
澹臺明月心裡這般想著,便沒把這件事太放在心上。在她心中,一把刀再鋒利,也隻是一把刀。眼下清風寨的民生,山寨的防務,還有她一直籌謀的復仇大計,有太多比一把刀更重要的事情。
她站起身,走到趙衡身邊,動作熟稔地幫他解開被汗水浸透的衣領,語氣一如既往的溫柔:「好了,快去洗洗吧,一身的煙火氣,嗆人。飯菜還在竈上給你溫著呢。」
她的神情和語氣,完全是妻子對晚歸丈夫的日常關懷,沒有半分對那所謂「神兵」的好奇與追問。
趙衡看著她那副「我知道你又在瞎折騰但我不說破」的表情,不由得啞然失笑。
整個清風寨都快為「驚鴻」瘋了,結果到了自己夫人這裡,還不如一頓熱飯來得重要。
第二日,黃昏。
冬日的夕陽給整個清風寨都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邊。
趙衡正在院子裡,陪著鐵蛋和果果玩著一種他自創的「投石」遊戲,就是用小石子投擲遠處畫好的圓圈,其樂融融。
「爹爹,我又投中了!」果果拍著小手,高興得又蹦又跳。
鐵蛋則在一旁撇撇嘴,不服氣地說道:「那是爹爹給你畫的圈大!」
趙衡笑著揉了揉兩個孩子的腦袋,正要說些什麼,院門外傳來了周有志略帶激動的聲音。
「先生,先生!俺把東西給您送來了!」
話音未落,周有志便捧著一個長條形的木匣,小心翼翼地走了進來。他臉上的神情,既有完成任務的如釋重負,又有著難以掩飾的驕傲和崇敬。
「辛苦了。」趙衡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塵土。
周有志連忙躬身:「不辛苦,不辛苦!能為『驚鴻』做鞘,是俺這輩子最大的福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