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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0章 環環相扣,百倍狠毒

  耿鯤頂著一頭亂髮,睡眼惺忪地走了出來,身上還帶著一股未散的酒氣。他昨夜喝斷了片,此刻頭痛欲裂,聽到院子裡有人說話,便出來看看。

  「大清早的,你們說什麼呢……」他嘟囔著,當聽到「北狄」兩個字時,整個人的動作猛地一僵,那點殘存的酒意瞬間被驚得無影無蹤。

  「你們……你們剛才在說什麼?北狄怎麼了?」耿鯤快步走上前來,急切地問道。

  趙衡看著他,將剛才對澹臺明烈說的話,一字不差地又重複了一遍。

  隨著趙衡的講述,耿鯤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慘白。他那張飽經風霜的國字臉,先是茫然,然後是震驚,最後變成了深深的恐懼和懊悔。

  耿鯤宿醉的腦袋「嗡」的一聲,彷彿被一柄無形的重鎚狠狠砸中。

  他踉蹌著扶住門框,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趙衡,昨夜灌下去的烈酒似乎在這一瞬間化作了冰冷的汗水,從他每一個毛孔裡滲出來。

  「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耿鯤的聲音沙啞乾澀,帶著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趙兄弟,你……你是不是想多了?張承業他……他也是大虞的將軍,虎牢關要是破了,他就是千古罪人!他圖什麼?他有什麼膽子敢這麼做?」

  圖什麼?

  這三個字問出來,連耿鯤自己都覺得底氣不足。

  趙衡沒有立刻回答,他隻是平靜地看著這個鐵骨錚錚的漢子,目光深邃得像一潭不見底的寒水。他知道,對於一個將家國榮譽刻在骨子裡的軍人來說,這種背叛和陰謀,比戰場上最鋒利的刀子還要傷人。

  旁邊的澹臺明烈臉色早已鐵青,他握著刀柄的手背上青筋暴起,牙關咬得咯咯作響。

  「圖什麼?」澹臺明烈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充滿了刺骨的恨意,「耿大哥,你忘了嗎?九年前,我爹鎮守燕雲關,不也是大虞的將軍?那五萬兄弟,不也是大虞的兵?結果呢!」

  「為了陷害我爹,為了剷除異己,他們連燕雲關都可以拱手送給北狄人!五萬條人命,在他們眼裡算個屁!現在,他張承業是魏無涯的狗,他有什麼不敢的?」

  這一番話如同一記記重拳,狠狠地砸在耿鯤的心口。

  九年前的燕雲關慘案,是他心中永遠的痛。他恨魏無涯,恨朝堂的腐朽,但他從未想過,會有人主動打開國門,引狼入室。

  趙衡見時機差不多了,這才緩緩開口,他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帶著一種讓人無法辯駁的邏輯力量。

  「耿將軍,你再仔細想想。魏無涯為什麼要在這個時候動清風寨?因為虎衛營的三千精銳折在了我們手裡,他感覺到了威脅。可京畿大營他不敢輕易動,那是各方勢力盯著的肥肉。所以,他想到了一個一石數鳥的毒計。」

  趙衡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他往前走了一步,盯著耿鯤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剖析著整盤棋局。

  「第一步,調虎離山。他用一張不是兵部軍令的文書,就能把你和虎牢關最能打的八千精銳調到千裡之外的青州。為什麼是你?因為你是澹臺將軍的舊部,在張承業眼裡,你本就是異類,是眼中釘。把你調走,他沒有半點心疼。」

  「第二步,故技重施。他算準了北狄因為雪災,今年春天必然會因為缺少糧食而瘋狂南下。這和你得到的情報『北狄元氣大傷,無力南下』正好相反。這情報是誰給你的?是張承業,對嗎?他故意給了你一個錯誤的判斷,讓你安心帶著部隊離開。」

  耿鯤的嘴唇哆嗦著,一個「是」字堵在喉嚨裡,怎麼也說不出來。他想起了出發前,張承業在帥帳中「推心置腹」地分析局勢,那篤定的語氣,那關切的神情,現在回想起來,隻覺得渾身發冷。

  趙衡沒有停,繼續說道:「一旦你離開,虎牢關兵力空虛。北狄人叩關,張承業隻需要像九年前一樣,稍稍『疏忽』一下,甚至主動配合,虎牢關的大門就會為北狄敞開。到時候,整個大虞北方門戶洞開,北狄鐵騎長驅直入,大虞必將陷入前所未有的大亂!」

  「第三步,也是最歹毒的一步,栽贓嫁禍。」趙衡的聲音冷了下來,「虎牢關失守,誰來背這個黑鍋?主帥張承業嗎?不。他會把所有的責任都推到你耿鯤的身上!」

  「他會向天下人說,是你耿鯤,不尊軍令,擅離職守,在邊關危急之時,為了私人恩怨,帶著八千精銳跑來牛耳山剿匪,才導緻虎牢關守備空虛,被北狄攻破!你百口莫辯!」

  「而你來剿的是什麼匪?是我清風寨,是澹臺家的餘孽!到時候,全天下的百姓都會唾罵我們清風寨,是我們的存在,才『引得』耿將軍擅離職守,才『導緻』了虎牢關被破,才讓北狄人殺了進來!魏無涯不僅除掉了你這個心腹大患,還順手把我們清風寨釘在了歷史的恥辱柱上,讓我們成為天下公敵!他這一招,比九年前陷害我嶽丈,還要狠毒百倍!」

  何止是狠毒!

  澹臺明烈在一旁補充道,眼中幾乎要噴出火來:「九年前,燕雲關破了,前面好歹還有一個虎牢關頂著!可要是虎牢關也破了,北狄人的馬蹄子就能直接踩到玉京城下!他魏無涯這是要讓整個大虞給他陪葬!此賊之心,人神共憤,將來我必親手宰了他!」

  「噗通」一聲。

  耿鯤再也支撐不住,整個人癱坐在了地上。

  他不是傻子,相反,他是在死人堆裡爬出來的悍將,對戰場的兇險有著野獸般的直覺。隻是他從未想過,人心可以險惡到這種地步。

  趙衡的分析,每一個環節都嚴絲合縫,每一個推論都冰冷刺骨。那個「完美」的邏輯鏈條被徹底打碎後,露出的真相猙獰而恐怖。

  他想起了張承業那張偽善的臉,想起了自己麾下那八千嗷嗷叫著要建功立業的兄弟,想起了虎牢關背後那千千萬萬手無寸鐵的百姓。

  一股巨大的恐懼和憤怒瞬間攫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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