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3章 夜奔宿州,黑山玄機
五十萬斤廢鹽,聽著唬人,可清風寨如今的攤子越鋪越大,這點存貨總有用盡的一天。他正愁著後續的原料來源,沒想到,瞌睡就有人送來了枕頭。
這哪裡是幾座廢礦,這分明是一座能能源源不斷產出雪花鹽的聚寶盆,是天降的無價之寶。
隻要操作得當,整個清風寨的經濟命脈,將徹底握在自己手裡。
趙衡聞言,卻沒有立刻解釋。他隻是轉過頭,看著這位忠心耿耿卻眼界受限的防務總領,嘴角勾起一抹高深莫測的笑意。
那笑容裡藏著的東西太多,陳三元一時半會兒看不明白。
「去,到後山水泥坊,把周有田給我叫過來。」趙衡擺了擺手,將茶杯放回桌上。
陳三元心裡納悶,想不通先生葫蘆裡賣的什麼葯,但還是抱拳領命,快步退出了議事廳。
偌大的廳堂內,又隻剩下趙衡一人。
他走到那張巨大的輿圖前,目光落在宿州的位置上,手指在地圖上輕輕敲擊著,整個人陷入了沉思。
一盞茶的功夫沒到,周有田就來了。
他跑得極快,進了議事廳還在大口喘氣,滿身的灰土都來不及拍打,一張憨厚的臉上全是汗珠。
「先生,您……您找俺?」
趙衡轉過身,示意他不必多禮。
「有田,交給你一個絕密的任務。」趙衡的語氣很平靜,但周有田卻聽得心頭一凜,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桿。
趙衡從懷裡摸出一塊令牌,遞了過去。
「你立刻去挑一千名玄甲軍的精銳,記住,要最能打、嘴巴最嚴實的那批人。全部換上尋常商隊護衛的行頭,帶足乾糧和兵刃,今晚就下山,即刻趕往宿州。」
周有田接過令牌,雙手都在微微發顫,他知道,這絕對是天大的事。
趙衡走到他跟前,聲音壓得更低。
「到了宿州,找到那幾個商人說的礦山。我給你下了死命令,第一,必須實地勘探清楚,那幾座廢鹽礦的儲量到底有多大,能開採多久。」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趙衡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他們搭著賣的那幾座荒山,你必須一寸土地都不能放過,給我仔仔細細地看,看那土,看那石頭,看那地貌,弄清楚上面到底藏著什麼玄機。」
「此事關係到清風寨的未來,除了你我,不得讓第三人知曉全部內情。明白嗎?」
周有田雖然老實憨厚,不善言辭,但他對礦石土質有著野獸般的直覺。他明白這個任務的份量,當即單膝跪地,雙手將令牌舉過頭頂。
「先生放心!俺就是把命丟在宿州,也一定把這事辦得妥妥噹噹!」
「去吧。」趙衡將他扶起,「速去速回。」
周有田重重點頭,不再多言,轉身便大步流星地出了議事廳,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當夜,月黑風高。
一千名卸下玄甲、換上短褐的清風寨精銳,在周有田的帶領下,如同一道無聲的暗流,悄然離開了牛耳山,朝著宿州的方向疾馳而去。
趙衡站在山寨最高處的望樓上,夜風吹得他衣袍獵獵作響。
他望著山下那條由火把匯成的長龍,一點點融入遠方的黑暗,久久沒有言語。
他知道,此行若是一切順利,探明了虛實。
那清風寨這條剛剛蘇醒的巨龍,將真正擁有足以撼動天下的筋骨與血肉。
從此,再不必受任何人的掣肘。
五日後,宿州地界。
連綿的山脈在深秋的薄霧中顯出幾分蕭索,官道上早已沒了商旅,隻餘下卷著枯葉的冷風。
一支不起眼的「商隊」正沿著一條荒僻的小路行進。馬匹都是尋常的劣馬,拉著幾輛蓋著油布的破舊闆車,趕車的人穿著洗得發白的粗布短褐,臉上帶著長途跋涉的疲憊。隻有為首的那個漢子,騎在一匹還算健壯的青驄馬上,不時勒停韁繩,從懷裡掏出地圖比對方向。
這漢子正是周有田。他身後的「護衛」與「夥計」,全是卸了玄甲、換了行頭的清風寨精銳。一路上曉行夜宿,避開所有城鎮關卡,終於在第五日午後,抵達了錢通那夥商人所說的礦山附近。
「就是這了。」嚮導是個本地人,收了銀子辦事,此刻指著前方一片寸草不生的灰敗山谷,臉上滿是嫌惡,「幾位爺,這地方邪性得很,鳥都不落,附近村裡的牲口喝了這兒流出去的水,不出三天就得拉稀拉死。你們可千萬別往裡走。」
周有田丟給他幾塊碎銀子,打發他離開。
待那嚮導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山道盡頭,周有田翻身下馬,揮了揮手。身後上千名士卒立刻散開,以戰鬥隊形迅速佔領了四周的高地,將整個山谷入口封鎖得密不透風。
周有田帶著十幾個人,深一腳淺一腳地往谷內走去。
越往裡走,空氣中那股刺鼻的苦澀味就越濃。地面上看不到泥土,全是灰褐色的結晶體,踩上去咯吱作響。山壁大片大片地裸露著,呈現出與地面別無二緻的顏色,在陰沉的天色下,像一頭死去的巨獸身上凝固的傷口。
一名士卒忍不住用手指蘸了點地上的結晶,放在舌尖嘗了嘗,下一刻就「呸呸」地吐著口水,整張臉都皺成了一團。
「頭兒,這味兒不對,比官府賣的劣等粗鹽還苦!」
周有有田沒說話,他蹲下身,從岩壁上敲下一塊拳頭大小的礦石。這東西就是錢通等人說的「毒鹽礦」,質地很脆,入手粗糙,帶著一股土腥和難以言喻的澀味。
他讓手下在幾處不同的地方挖開岩層,往下探了三四尺,底下依舊是這種灰褐色的岩鹽,層層疊疊,彷彿無窮無盡。
儲量確實驚人。
周有田心裡有了底,他小心翼翼地將幾塊不同位置的礦石樣本用油布包好,塞進隨身的布袋裡。若是先生的法子真能將這些毒鹽變成雪鹽,那清風寨往後幾十年都不必再為鹽發愁。
「走,去下一處。」
隊伍沒有久留,迅速撤出鹽礦山谷,轉而奔向那幾座被商賈們當成添頭、幾乎是白送的荒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