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衡跟著親衛走過去。

　　穿過一片廢墟，拐了兩個彎，遠遠就看到了澹臺明烈的背影。

　　隻見澹臺明烈站在一段坍塌的城牆下面，仰著頭，看著牆上那個巨大的豁口。

　　城牆的外層青石條被扒掉了一大片，露出了裡面黃褐色的夯土。夯土被人為地挖出了好幾個大洞，有的地方已經徹底塌了。整段城牆看上去像被啃過似的，千瘡百孔。

　　澹臺明烈聽到腳步聲，轉過頭來。

　　看到趙衡，他臉上的愁容消了一些，但也隻消了一些。

　　來了。

　　趙衡走到他身邊，也仰頭看了看那段殘破的城牆。

　　情況比我想的嚴重。趙衡說。

　　何止嚴重。澹臺明烈的語氣裡全是火氣，你看看這城牆，北面這一段，至少有三處大豁口，最大的那個能過五輛馬車。我算了算。城牆外層的青石條都被扒掉了上千塊。剩下的夯土被鎬頭挖得跟蜂窩一樣，我感覺一陣大風就能吹塌。

　　趙衡點了點頭，沒說話。

　　澹臺明烈接著說：關內的營房你也看到了，十間毀了八間。糧倉空的，馬廄拆的，連水井都給砸了。這哪是撤退，這是把虎牢關給刨了。

　　趙衡站在虎牢關殘破的城牆上，風吹得他的衣擺獵獵作響。澹臺明烈站在他身旁，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看著滿目瘡痍的關卡，重重地嘆了口氣。

　　「妹夫，這虎牢關是拿下來了，可這城牆破成這樣，怎麼守？這得徵調多少徭役，花多少錢糧才能修補好？咱們清風寨底子薄，青州那邊也才剛剛穩定，這……」澹臺明烈一開口就是一連串的擔憂，粗獷的臉上寫滿了愁容。

　　趙衡拍了拍牆垛上鬆動的青磚，轉頭看向澹臺明烈，語氣平穩：「大哥，錢糧的事你就放心好了。隻要虎牢關在咱們手裡，商路一通，錢糧就不算是問題。至於修葺城牆、徵收徭役的事情，也根本不用發愁。」

　　澹臺明烈聽到趙衡這麼說，滿面的愁容稍微消減了一些。他知道自己這個妹夫本事大，可眼前這爛攤子實在太嚇人。這城牆塌了好幾段，大窟窿小眼兒的，這要是北狄人突然打過來，騎兵都能直接衝進關裡。

　　「真有辦法？」澹臺明烈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死死盯著趙衡的眼睛。

　　「有。」趙衡點了點頭。他剛才看到虎牢關這殘破城牆的時候，腦子裡就跳出了一個東西。後世的建築神器——水泥。

　　這年代修城牆，用的都是糯米汁摻和石灰，成本高得嚇人，而且幹得慢，費時費力。要是能把水泥弄出來，別說修補城牆，就是重新在虎牢關外再築起一道防線都不在話下。水泥一旦凝固，硬得跟石頭一樣，對付北狄人的騎兵和投石車，簡直是降維打擊。

　　趙衡心裡盤算著。他雖然不知道燒制水泥的具體配方和各項參數的精確比例，但也知道個大概。無非就是石灰石、黏土，再加上點鐵粉或者石膏，磨碎了放進窯裡煅燒，燒成熟料後再磨成粉。多試幾次，總會成功的。

　　「大哥，我打算弄一種新材料來修城牆。」趙衡看著澹臺明烈說道。

　　「新材料？什麼材料？」澹臺明烈愣了一下。

　　「一種能把沙子和石頭黏在一起，幹了之後比石頭還硬的東西。」趙衡簡單解釋了一句。

　　澹臺明烈聽得一頭霧水。比石頭還硬？還能把沙子石頭黏在一起？這天下有這種東西？他雖然不是很相信趙衡有辦法解決，但轉念一想，趙衡做出的每一件東西，不管是神機弩、陌刀，還是那威力駭人的鐵菩薩火炮，哪一件不是讓他大開眼界？

　　他自己現在是兩眼一抹黑，沒有半點好主意，隻能暫且相信趙衡了。

　　「行，既然你心裡有底，那我就不多問了。你需要什麼，儘管開口。」澹臺明烈點頭答應，大手一揮，顯得很痛快。

　　趙衡收回目光，看著關內空蕩蕩的營房，「大哥，你先把雲州的部隊調過來，把虎牢關守好。雲州那邊留下一兩千人就夠了。」

　　「隻要虎牢關在手，邊關就在咱們手裡。北狄人進不來，咱們就有絕對的戰略主動權。雲州有徐攸在那邊安撫民心，加上一千玄甲軍鎮場子，出不了亂子。其他的事情都是小事。」趙衡分析得很透徹。

　　澹臺明烈思索了片刻，覺得趙衡說得在理。虎牢關是重中之重，隻要這裡固若金湯，雲州就是安全的。

　　「好，我這就派人回雲州傳令，讓大部隊開拔過來。」澹臺明烈雷厲風行，轉身就去安排。

　　趙衡看著澹臺明烈的背影，心裡開始琢磨水泥的原料問題。石灰石是重中之重，沒有石灰石，什麼都幹不成。他得趕緊把這東西找出來。

　　說幹就幹，當天趙衡就帶著小五齣了虎牢關。

　　「先生，咱們這是去哪？」小五跟在趙衡身後，手裡提著一把橫刀，警惕地看著四周。

　　「找石頭。」趙衡隨口答道。

　　「找石頭？這滿山遍野不都是石頭嗎？」小五滿臉疑惑，腳下踢開一塊碎石。

　　「我要找的石頭不一樣。」趙衡沒多解釋。他想在虎牢關附近的山上找到石灰石。如果能就近把原料解決了，那最好不過了。省得大老遠從別的地方運，那運輸成本和時間成本都能壓死人。

　　兩人在虎牢關兩側的群山裡轉悠了起來。這地方山勢險峻，怪石嶙峋。趙衡一邊走一邊仔細觀察著裸露在外的岩層。

　　第一天，兩人翻了兩個山頭，累得滿頭大汗。趙衡敲敲打打，看了無數塊石頭，全都是些普通的青石和花崗岩，連石灰石的影子都沒看到。

　　小五擦了擦額頭的汗，「先生，這山裡的石頭硬得很，連個落腳的地方都難找，咱們到底要找什麼樣的石頭啊？」

　　「一種灰白色的石頭，敲碎了能燒出白灰來。」趙衡喘了口氣，拿起水囊灌了一大口水。

　　第二天，兩人又換了個方向，鑽進了更深的山溝裡。這裡的路更難走，到處都是荊棘和灌木。趙衡的衣服都被劃破了幾道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