澹臺明烈得到了趙衡的承諾，心裡踏實不少。他朝眾人抱拳，翻身上馬。陳忠和林月駕著馬車緊隨其後。他們此行除了護送澹臺明烈，更重要的是先一步去雲州探查情況，為趙衍的到來做準備。馬車緩緩駛出寨門，很快便消失在山道盡頭。

　　送走了澹臺明烈，趙衡心裡也盤算著虎牢關的事情，北狄始終是個心腹大患，必須儘快解決。

　　他正準備去後山匠作營，看看鐵臂張他們最近生產火炮的情況如何，順便再找沈富貴了解一下炮兵營的訓練情況。

　　可他剛邁開步子，就看到李鐵山火急火燎地從遠處跑了過來，臉上滿是焦急和無奈。

　　「趙先生！您快去看看吧！」李鐵山跑到趙衡跟前，氣都快喘不勻了，「您帶回來的那個鬼醫錢不收，他……他就是個瘋子！」

　　趙衡眉頭微蹙：「怎麼回事？慢慢說。」

　　李鐵山緩了口氣，一肚子的苦水總算找到了地方倒。

　　「您是不知道，這幾天寨子裡的流民看見他就躲，跟見了活閻王似的！那傢夥簡直不是人！」

　　「前兩天，他帶著二當家的幾十個玄甲軍，突然跑到礦場，點名要我給他挑幾個北狄的俘虜，說是要做什麼試驗。我想著是他是您帶回來的人，就沒多問，我給他挑了幾十個最壯實的北狄蠻子。」

　　李鐵山說著，臉上還帶著一絲後怕。

　　「後來那些回來的俘虜說，那姓錢的瘋子把他們帶到個沒人的地方，二話不說就拿刀子劃破他們的手，還用個破碗接他們的血！那些北狄蠻子，一個個五大三粗的，硬是被他嚇得嗷嗷叫！」

　　趙衡聽著，大概明白了是怎麼回事。

　　「因為都是北狄的俘虜，皮糙肉厚的，大家也沒太當回事。可誰知道，他這兩天越來越邪乎，居然開始打咱們寨子裡村民和流民的主意了！」

　　李鐵山越說越氣憤：「好些半大的後生，都被他堵在路上要放血，嚇得哭爹喊娘的。現在寨子裡都傳開了，說這錢不收會妖法，要用活人血練什麼邪術！」

　　「現在弄得人心惶惶的，有些家裡的大人，都拿他的名頭嚇唬不聽話的孩子。隻要孩子一哭鬧，大人就說『再哭就把你送去給錢不收，讓他吸你的血』！您還別說，這招是真管用，孩子立馬就不敢哭了！」

　　聽完李鐵山的抱怨，趙衡不由得苦笑起來。

　　這事兒還真是……挺有戲劇性的。

　　歸根結底，還是認知差異的問題。

　　在這個時代，人們普遍迷信鬼神之說。手指頭不小心劃破了，血流在地上，那無所謂。可要是有人特意把你的血取走，那性質就完全變了，十有八九會聯想到是不是有人要對自己下降頭、施展什麼惡毒的妖術。

　　看來，在清風寨建立一所學堂，也得儘快提上日程了。識字的同時普及一些基礎的科學知識，不然以後類似的事情，恐怕還會發生。

　　「行了，我知道了。」趙衡拍了拍李鐵山的肩膀，「這事兒你別管了，我過去看看。你先去忙你的吧。」

　　「哎，好嘞！」李鐵山如蒙大赦，他可真不想再跟那個瘋子醫生打交道了。

　　趙衡無奈地搖了搖頭，轉身朝著錢不收的住處走去。

　　那是一間獨立的小院，原本是給匠作營的管事住的，現在暫時騰給了錢不收。

　　剛一走進院子，一股濃烈的血腥味混合著某種腐肉的臭味就撲面而來，讓人聞之欲嘔。

　　院子的角落裡堆著一些動物的骨頭和皮毛，雖然錢不收已經做了一些處理，但在這炎熱的天氣下，依舊散發著難聞的氣味。

　　中央的石桌上，擺滿了大大小小的瓦罐和瓷碗，裡面盛著顏色各異的液體，有的還在冒著古怪的氣泡。

　　錢不收正蹲在地上，聚精會神地盯著兩個碗，手裡拿著一根細長的銀針，小心翼翼地在碗裡攪動著，嘴裡還念念有詞。

　　他太過專註，甚至沒有察覺到趙衡的到來。

　　趙衡看著這如同鍊金術士實驗現場般的院子，嘴角抽了抽。

　　也難怪寨子裡的人會把他當成妖人了。

　　「咳咳。」趙衡輕輕咳嗽了兩聲。

　　錢不收渾身一激靈，猛地擡起頭，當他看到來人是趙衡時，臉上的警惕瞬間被狂喜所取代。

　　「趙先生！您來得正好！快來看！」錢不收像是獻寶一樣，激動地站起身，小心翼翼地端起地上的兩個碗，快步走到趙衡面前。

　　「成了！成了！我終於把它們分開了！」他指著碗裡那些已經凝固或分離的血液，眼神裡閃爍著一種癡迷的光芒，「您說的果然沒錯！人的血，真的不一樣！」

　　趙衡看著錢不收那副狂熱的模樣，再看看他手裡那兩碗散發著腥氣的血液，心裡也是頗為感慨。

　　這傢夥，在醫學研究上，確實是個不折不扣的天才，也是個瘋子。

　　這才幾天功夫，靠著最原始的辦法，居然真的讓他摸索出了血型匹配的門道。

　　「趙先生，您快看！」錢不收獻寶似的將兩個碗湊到趙衡面前，指著其中一個碗解釋道，「這個碗裡的血，是我將兩個不同人的血滴在一起，它們很快就凝成了一團，像豬血一樣，這應該就是您說的不能融合。」

　　他又指向另一個碗：「而這個碗裡的，兩滴血滴進去之後，就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根本分不出彼此！這應該就是可以用的血！」

　　錢不收的眼睛亮得驚人，他激動地搓著手，繼續說道：「經過我這兩天拿幾十個北狄蠻子和寨子裡一些小夥子做的試驗，我發現，這血大概可以分成四種！其中一種，好像能和另外三種都融合，而另外三種，彼此之間大多都會凝固！」

　　趙衡心裡暗暗吃驚。

　　ABO血型系統，居然就這麼被他用土法給驗證出來了。

　　那個能和其他三種融合的，無疑就是O型血，萬能輸血者。

　　這個錢不收，在沒有顯微鏡，隻有自己給的一些提示，單憑一雙肉眼和無數次的嘗試，就能總結出這樣的規律，已經相當了不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