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一聲尿急,驚破夜襲
這幾日的觀察,讓埋伏在暗處的探子們大開眼界。
清風寨的這幫人,與其說是佔山為王的悍匪,倒不如說是一群剛放下鋤頭、又染了賭癮的莊稼漢。
日上三竿了還哈欠連天,兵器扔在一旁,三五成群地湊在一起推牌九、擲骰子。吆喝聲大得連二裡地外的林子裡都能聽見。
「大大大!這把老子押五兩!」
「去你娘的,昨兒剛發的賞銀,你今兒就想輸個精光?」
銀錠子在破舊的桌闆上砸得砰砰作響。那架勢,彷彿手裡的不是白花花的銀子,而是路邊的石頭塊。
幾個趴在草叢裡喂蚊子的探子看得眼角直抽搐。
他們是相爺府養的死士,平日裡拿命換錢,一個月也不過幾兩碎銀。這幫山賊倒好,隨手一扔就是他們半年的嚼用,這也證明了這幫山匪不缺銀錢,那種視金錢如糞土的豪橫勁兒,讓這幾個還沒動手的探子心裡先泛起了一股酸溜溜的火氣。
更讓三角眼確信目標的,是順風飄來的幾句閑話。
「二當家那兒還有不少好酒,聽說是叫什麼……朗姆?喝一口渾身冒火,帶勁!」
「那算啥,前兒個我幫大當家搬貨,那袋子裡漏出來的白粉末,沾指頭上嘗一口,甜得掉牙!比城裡點心鋪的糖霜還細!」
三角眼趴在灌木後,手指狠狠扣進了泥土裡。
清風朗姆,極品糖霜。
魏忠那個老傢夥交代的兩樣關鍵物證,全對上了。
這幫蠢賊根本不知道自己守著的是什麼金山銀山,更不知道這些東西會給他們招來多大的殺身之禍。他們在青州城裡旁敲側擊了數日,連個糖霜的影子都沒摸到,結果這幫山賊卻在光天化日之下拿來當談資。
至於那個疑似「澹臺明羽」的二當家,更是個笑話。
三角眼親眼看見,那個穿著亮銀甲的年輕人,因為早飯的肉湯裡少了兩塊肉,就拿著馬鞭把負責夥食的嘍啰抽得滿地找牙。
暴躁、貪婪、毫無城府。
除了那副不錯的皮囊和一身蠻力,這人身上哪裡還有半點將門之後的影子?
三角眼緩緩吐出一根嚼爛的草根,嘴角扯動,麵皮上露出一抹陰冷的紋路。
這就是讓魏相爺寢食難安的澹臺餘孽?
簡直是個笑話。
原本還擔心是什麼龍潭虎穴,現在看來,不過是一群剛放下鋤頭、染了賭癮、等著挨宰的肥豬。
「頭兒,這把穩了。」
疤臉漢子眼底閃著貪婪的兇光,手指在脖頸處比劃了一下,「那姓澹臺的小崽子就在那頂大帳裡,身邊連個像樣的護衛都沒有。咱們隻要動作快點,這就是白撿的功勞!」
三角眼盯著遠處那頂隨風晃動的帥帳,目光如刀。
確實是烏合之眾。
既然如此,也就沒必要等到大軍壓境了。這潑天的富貴,合該落在他兄弟幾人手裡。
「傳令下去,今晚動手。」
三角眼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血腥氣,「不用留活口,隻要腦袋。把那小崽子的腦袋帶回去,相爺一定有重賞,到時候兄弟們想怎麼玩就怎麼玩。」
雖然魏忠沒有交代讓他們帶腦袋回去,但這十幾人顯然已經被即將到手的功勞沖昏了頭腦。
夜幕降臨。
三角眼男人帶著他手下最精銳的十二名探子,悄悄地摸向了清風寨在山下的臨時營地。
他們一個個身手矯健,如同鬼魅一般,悄無聲息地翻過簡陋的柵欄,朝著營地中央那頂最大的帳篷摸去。
按照白天的觀察,那個莽夫二當家,就住在那裡面。
隻要擒賊先擒王,控制住他,剩下的那些嘍啰,不過是土雞瓦狗。
一切都進行得異常順利。
營地裡靜悄悄的,隻有遠處傳來幾聲零星的呼嚕聲。
三角眼男人心中冷笑,一群廢物,死到臨頭了都不知道。
他做了個手勢,十二名探子從陰影中竄出,如同十二道離弦之箭,無聲地撲向中央那頂最大的帳篷。
三角眼男人的嘴角已經勾起了一抹殘忍的弧度。計劃堪稱完美,順利得讓他甚至感到一絲無趣。他幾乎已經能看到那個莽夫二當家在睡夢中被擒,驚恐萬狀的臉。
然而,就在他們即將觸及帳篷門簾的那一刻,一道不和諧的聲音從旁邊的陰影裡傳來。
「嘶……這鬼天氣,尿都能結成冰柱子……」
一個含糊不清的咒罵聲,伴隨著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
三角眼男人心頭一凜,猛地停住腳步,朝聲音來源處投去淩厲的目光。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目標帳篷上,竟然沒發現側面幾步遠的暗處還藏著一個人!
那是一個穿著破舊襖子的山匪,正哆哆嗦嗦地提著褲子,嘴裡還在罵罵咧咧地抱怨著什麼。他似乎被凍得不輕,一邊系著腰帶,一邊下意識地轉過頭,想快點溜回帳篷裡取暖。
這一轉頭,他的動作瞬間僵住了。
月光下,十幾道鬼魅般的黑影,正以一種圍獵的姿態,悄無聲息地對著二當家的帳篷。而為首的那人,一雙陰鷙的三角眼,正冰冷地盯著他。
空氣在這一刻凝固了。
那山匪的瞳孔在瞬間放大到極緻,臉上的抱怨和不耐煩被巨大的驚恐所取代。他張了張嘴,喉嚨裡卻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發不出一絲聲音。冷汗「唰」地一下浸透了他的後背。
三角眼男人眼中殺機一閃,右手微動,一枚淬毒的袖箭已蓄勢待發。先解決這個意外,再執行原計劃。
可他還是慢了一步。
那山匪在極緻的恐懼下,爆發出了求生的本能。他幾乎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扯著嗓子,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尖叫。
「敵襲——!!」
「二當家!有敵襲!!」
這聲尖銳的吶喊如同平地驚雷,瞬間劃破了營地的死寂。
「殺了他!」三角眼男人怒吼一聲,率先撲了過去。
然而,已經晚了。
「唰」的一聲,中央大帳的門簾被一把從裡面扯開。澹臺明羽衣衫不整地沖了出來,頭髮亂糟糟的,手裡倒提著他的亮銀長槍,臉上帶著一副剛被吵醒的暴怒和茫然。「嚷嚷什麼!大半夜的,還讓不讓人睡覺了!」
他話音未落,就看到了那十幾個已經完全暴露在月光下的黑衣人,以及他們身上毫不掩飾的凜冽殺氣。
「喲呵?」澹臺明羽愣了一下,隨即咧開一個猙獰的笑容,「原來是來了送死的!兄弟們,都給老子滾出來!來活兒了!」
隨著他的一聲怒吼,周圍的帳篷裡頓時亂成一鍋粥。一個個山匪衣衫不整地鑽了出來,有的手裡拿著刀,有的卻拎著一條闆凳,還有個甚至把褲子都穿反了,一邊跑一邊提。他們看上去驚慌失措,陣型混亂,互相推搡著,叫罵聲此起彼伏。
「在哪?敵人在哪?」
「我的刀呢?誰他娘的拿了我的刀!」
「別推我!哎喲!」
三角眼男人看著眼前這幅亂象,心中最後的一絲警惕也放下了。他臉上露出一個輕蔑的冷笑:「一群烏合之眾!按計劃行事,擒住那個領頭的,其他人,格殺勿論!」
十二名探子應聲而動,如猛虎下山,撲向了那群亂糟糟的山匪。
一場混戰,瞬間爆發。
戰鬥的場面,正如三角眼男人所預料的那樣——混亂不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