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女頻 都市言情 穿越古代,靠賣豬頭肉養活兒女

第40章 為子求學

  半個月,一晃而過。

  青陽鎮東市口,趙衡的滷肉攤子,已經成了個活招牌。

  天不亮,攤子前的空地上就有人影晃動,天長日久,竟自覺排成了一條長龍。

  從一開始的亂糟糟,為了半斤下水差點打起來,到現在一個個老老實實排隊,這規矩,全是那些被搶怕了的食客自己立下的。

  誰都知道,想吃「趙師傅的肘子」,那就得拿出來求神拜佛的誠意。

  這幾個字,在鎮上不少大戶人家的宴席上,已然是一道能撐場面的硬菜。

  來晚的,能搶到點豬頭肉或是大腸,都算是祖墳冒了青煙,夠回去吹上半個月。

  趙衡的名號,也從一個誰也記不住的「傻大個」,變成了人人見了都要拱手叫一聲的「趙師傅」。

  趙家村裡,那些投向趙衡的視線,也早就變了味道。

  再沒人敢當面嚼舌根,背後隻剩下怎麼也想不通的嘀咕。

  一個窩囊了小半輩子的男人,怎麼就跟被雷劈開了竅一樣?

  有人旁敲側擊,想用幾句好話套出那滷肉的方子,趙衡眼皮都懶得擡一下,一個字都欠奉。

  有人腆著臉,想把自家半大小子送來當學徒,趙衡直接當沒聽見。

  幾次三番下來,誰也不敢再來自討沒趣。

  趙家那扇搖搖欲墜的破院門,就這麼成了一道無形的牆,把村裡所有的貪婪和算計,都隔絕在外。

  這天,天邊剛露出點魚肚白。

  趙衡已經在院子裡忙活開來,鐵蛋不用他喊,也自己從床上爬了起來。

  孩子身上的舊衣服洗得乾乾淨淨,頭髮也學著趙衡的樣子,用木梳沾了水,梳得整整齊齊。

  「爹。」

  鐵蛋揉著眼睛,聲音裡壓著一股興奮。

  「醒了?去洗把臉,今天跟我進鎮子。」

  趙衡頭也沒回,手上從滾燙的鹵鍋裡撈肉的動作不見半分停頓,肌肉賁張的手臂穩如磐石。

  「嗯!」

  鐵蛋應得乾脆,轉身就跑到水缸邊,用葫蘆瓢舀水洗臉,動作學著趙衡的樣子,有闆有眼。

  鎮子。

  那個地方,隻在別人的嘴裡聽過。

  有很高很高的房子,走不完的石闆路,還有數不清的好東西。

  昨晚趙衡一說要帶他去,鐵蛋在床上翻來覆去,後半夜才迷迷糊糊睡著。

  趙衡挑起擔子,鐵蛋緊緊跟在後頭。

  一大一小,兩個身影第一次一起走出了趙家村。

  清晨的土路,帶著露水。

  鐵蛋兩條小短腿得倒騰得飛快,才能勉強跟上趙衡的步子,可心裡頭一點累都感覺不到。

  路邊的野花,遠處的炊煙,田裡撲棱著翅膀飛過的麻雀,看什麼都新鮮。

  一腳踏進青陽鎮,各種喧鬧的聲音就衝進了耳朵裡。

  鐵蛋的嘴巴不自覺地張開了,一雙眼睛根本看不過來。

  青磚砌的高牆,石闆鋪的路,貨攤上花花綠綠的布,街上走來走去的男男女女。

  這一切,都遠遠超出了他小腦袋裡的所有想象。

  鐵蛋下意識地伸出小手,緊緊抓住了趙衡的衣角。

  趙衡察覺到兒子的動作,放慢了腳步,反手伸出大掌握住了那隻小手。

  那手掌的溫度和力道,讓鐵蛋一下子就站穩了,心也落回了肚子裡。

  兩人走到東市口,攤子前已經圍了一圈人。

  「趙師傅來了!」

  人群裡有人眼尖,喊了一嗓子,所有人的頭都齊刷刷轉了過來。

  「我的天爺,可算把您盼來了!家裡的白米飯就等您這口肉下鍋呢!」

  「趙師傅,今天家裡有貴客,肘子務必給我留一個!我給您加錢!」一個穿著體面的管事擠上前來,滿臉堆笑。

  人們七嘴八舌地喊著,話語裡帶著急切和熟稔。

  鐵蛋被這陣仗嚇得往趙衡身後躲了躲,小臉蛋綳得緊緊的。

  他看見那些穿得乾乾淨淨的大人,甚至還有幾個穿著綢緞、一看就很有錢的員外,都用一種近乎央求的視線看著自己的爹。

  這跟村裡人提起爹時,那種輕視又鄙夷的樣子,完全是兩個世界。

  趙衡放下擔子,把鐵蛋拉到身邊,指著旁邊一塊被磨得光滑的石頭。

  「鐵蛋,坐這兒,不許亂跑。」

  鐵蛋用力點頭,抱著膝蓋乖乖坐下。

  趙衡伸手,一把揭開了筐上的大荷葉。

  那股濃烈霸道的肉香,瞬間炸開,蠻不講理地鑽進每個人的鼻孔裡。

  人群裡響起一片倒抽涼氣的聲音,然後就是井然有序的報數聲。

  「趙師傅,三斤豬頭肉,肥的帶一點!」

  「兩個豬蹄,再來一斤豬腸子!」

  「肘子!我要一個肘子!」

  鐵蛋就這麼仰著頭,看著自己的父親。

  爹的身影很高大,往那一站,就好像能把天都撐起來。

  爹的話不多,可隻要淡淡說出「排隊」兩個字,再著急的客人也會老老實實站好。

  爹的刀很快,手很穩。

  切肉,過秤,包油紙,收錢。

  一套動作做下來,乾淨利落,像戲台上的將軍耍槍。

  銅錢和碎銀子落在木闆上,聲音叮噹作響,然後就被爹一把掃進腰間的錢袋裡。

  鐵蛋的心裡,有一種說不出的情緒在鼓脹,漲得他兇口發熱。

  是驕傲。

  是自豪。

  還有一種從來沒有過的踏實。

  原來,自己的爹,是這樣頂天立地的一個人。

  不到一個時辰,又是兩大筐滷肉賣了個乾淨。

  沒買到的人唉聲嘆氣,捶兇頓足,互相說著明天一定更早。

  買到的人一臉得意,像是打了勝仗,提著那油紙包,走路都帶著風。

  趙衡拿布巾擦乾淨手,一回頭,就看到兒子在看著自己。

  那雙眼睛,亮得嚇人,裡面好像藏著星星。

  趙衡的心被那道視線結結實實地撞了一下,有些發軟。

  他的臉上露出一絲很淡的笑,走過去,伸手揉了揉兒子的頭。

  「走,爹帶你去個地方。」

  趙衡收拾好東西,一手挑著空擔子,一手牽著鐵蛋,離開了東市口。

  沒有回村,而是繞過最熱鬧的主街,往鎮子西邊走去。

  「爹,我們去哪兒?」鐵蛋仰頭問,小臉上滿是好奇。

  「去書院。」趙衡的聲音很平,「昨天跟你說過了,送你去念書。」

  鐵蛋的心跳得飛快,握緊了父親的手,使勁點頭,生怕爹反悔。

  鎮西比東市要安靜許多,大多是住家戶,能聽到從院牆裡傳出的雞鳴狗吠。

  趙衡的腳步在一個掛著「常氏私塾」牌匾的氣派院子前停了下來。

  這是原主記憶裡,鎮上唯一的私塾。

  原主的爹,那個老實的鐵匠,當年也曾咬著牙,幾乎是砸鍋賣鐵把原主送來這裡。

  可那個姓常的秀才,收了錢,卻打心眼裡瞧不起這個身上總有股鐵腥味、又悶聲不吭的「傻大個」。

  從不教他,問也不答,最後隻輕飄飄丟下一句「朽木不可雕也」。

  那筆幾乎是家裡所有積蓄的束修,就這麼打了水漂。

  這件事,是原主心裡的一根刺,一根紮了十幾年,已經和血肉長在一起的刺。

  趙衡的目光冷了一瞬,隨即拉著鐵蛋,頭也不回地從那氣派的私塾門口走了過去。

  那種自命清高,看人下菜的酸腐文人,也配教他的兒子?

  教書先育人。

  德行,才是根本。

  趙衡又帶著鐵蛋在幽深的巷子裡繞了幾圈,最後,在一個極安靜的角落,看到了一座不起眼的院子。

  院門虛掩著,門口沒掛任何招牌。

  隻在門邊一塊小小的、被風雨侵蝕得有些發白的木牌上,刻了兩個字——聞道。

  門口的地面用掃帚掃得乾乾淨淨,連一片落葉都找不到,能聽到院子裡傳來孩子們讀書的聲音。

  「人之初,性本善……」

  聲音不怎麼整齊,帶著孩童特有的稚嫩,但字字清晰,透著一股認真勁兒。

  趙衡對這裡很滿意。

  他蹲下身,幫鐵蛋理了理有些亂的衣襟,又拍掉自己身上看不見的灰塵。

  做完這些,趙衡才站起身,上前擡手,鄭重地敲響了院門。

  「篤,篤,篤。」

  院子裡的讀書聲戛然而止。

  一個有些蒼老,但很溫和的聲音傳了出來:「何人?」

  「學生趙衡,帶犬子前來,想求見先生。」趙衡的聲音裡帶著敬意。

  門「吱呀」一聲,從裡面被拉開。

  開門的是個老人,一身洗得發灰的舊長衫,頭髮花白,卻用一根木簪子梳理得一絲不苟。

  老人很瘦,但腰背挺得筆直,一雙眼睛很亮,手裡還拿著一卷泛黃的書。

  老人的目光先落在趙衡高大的身軀上,又緩緩移到被趙衡牽著的鐵蛋身上,那目光裡沒有輕視,也沒有審視,隻有一片平和的探尋。

  「進來吧。」老人側過身,讓出了一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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