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章草原屠夫,惱羞成怒
瘦猴連忙從懷裡又掏出一個小竹筒,恭敬地遞了過去:「先生,這是王家村的裡正,托我無論如何也要親手交給您的。」
趙衡有些意外,他打開竹筒,從裡面倒出一張被捲起來的粗麻布。
麻布上,用黑炭寫著歪歪扭扭的幾行字,字跡很潦草,甚至還有幾個錯別字,但字裡行間透出的那股子情感,卻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沉默了。
「緻雲州趙先生:老朽王德發,攜王家村三百一十二口,叩謝先生救命之恩!我等世代居於邊關,深受北狄之苦,官軍不護,朝廷不聞,隻能任人宰割。以為此生此世,再無寧日。未曾想,今日有先生教我等掘地道,抗強敵!今日,我村中青壯,隨王二牛將軍,手刃胡狗七十三名!此生之幸!此生無憾!自今日起,我王家村上下,唯先生之命是從!若有需,願為先生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最後,是一個鮮紅的血手印。
耿鯤看著那血手印,這個在戰場上流血不流淚的漢子,再也忍不住,眼淚奪眶而出。
「民心……這就是民心啊……」他喃喃自語,聲音哽咽。
他當了半輩子的兵,自以為忠君愛國,保家衛國。可到頭來,卻發現自己效忠的,不過是魏無涯和張承業那樣的國賊。他所謂的保家衛國,在百姓眼中,甚至還不如盜匪。
直到今天,直到他看到了這張寫在粗麻布上的血書,他才真正明白,自己應該為誰而戰。
不是為了那個腐朽的朝廷,不是為了那個高高在上的皇帝,而是為了這些最樸實、最堅韌的,大虞的百姓!
「撲通」一聲,耿鯤突然單膝跪地,對著趙衡重重地抱拳。
「先生!末將耿鯤,以及麾下七千虎牢關弟兄,今日在此立誓!此生,願追隨先生,誅國賊,驅北狄,還我大虞一個朗朗乾坤!若違此誓,天誅地滅!」
他身後的幾名都尉,也齊刷刷地單膝跪地,神情肅穆,異口同聲地吼道:「願追隨先生,萬死不辭!」
他們的聲音在大廳內回蕩,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堅定和決絕。
趙衡看著他們,心中也是感慨萬千。他知道,從這一刻起,這支來自虎牢關的邊軍,才真正地,徹底地,歸心了。
虎牢關,這個天下第一雄關的城頭,大虞王朝的龍旗早已被扯下,取而代之的,是一面綉著猙獰狼頭的黑旗,在北境的寒風中獵獵作響。
關隘之內,曾經整潔肅殺的營房,此刻充斥著膻腥的酒氣與烤肉的焦臭。一群群衣衫襤褸、眼神兇悍的北狄士兵肆意橫行,將這座雄關糟蹋得不成樣子。
中軍大帳。
帳內的空氣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北狄左賢王麾下第一大將,鬼奴爾,正陰沉著臉坐在主位。
他號稱「草原屠夫」。
此人身材異常魁梧,即便隻是坐著,身軀也投下山巒般的陰影。裸露的臂膀上,虯結的肌肉被縱橫交錯的傷疤覆蓋,一道猙獰的狼頭紋身從他脖頸一直延伸到手背,隨著他攥緊的拳頭微微抽動。
大帳下方,圖格在內的十幾個百夫長,死死地將頭顱抵在冰冷的地面上,身體不住地顫抖。他們就是被派出去劫掠周邊村莊的先鋒。
鬼奴爾沒有說話,隻是用一雙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面前地面上堆放的「戰利品」。
幾隻瘦骨嶙峋的雞,幾袋癟癟囊囊的糧食,還有一堆銹跡斑斑的破銅爛鐵。
至於金銀財寶,至於女人,連影子都沒有。
「說。」
鬼奴爾的聲音終於響起,沙啞低沉,彷彿兩塊粗糙的岩石在摩擦。
「誰來告訴本將軍,這是怎麼回事?」
「一萬五千名控弦之士!」
鬼奴爾蒲扇般的大手猛地拍在身前的案幾上,厚重的木桌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幾乎散架。
「出去整整三天,就給本將軍帶回來這麼點東西?」
「你們是去打仗,還是去郊遊的?!」
他的目光驟然轉向跪在最前面的圖格,聲音裡的怒火再也無法壓制。
「圖格!你帶五百勇士出去,回來還剩多少?你的人呢?都被狗吃了不成?!」
圖格嚇得魂飛魄散,整個身體猛地一哆嗦,瘋狂磕頭。
「將軍饒命!將軍饒命啊!不是屬下不儘力,是那些大虞南人,太他娘的邪門了!」
「邪門?」
鬼奴爾眯起雙眼,瞳孔中閃爍著嗜血的光芒。
「怎麼個邪門法?」
「他們……他們全都鑽到地底下去了!」
圖格語無倫次,臉上滿是劫後餘生的驚恐。
「我們衝進村子,裡面空無一人!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弟兄們分頭去找,可剛進屋,腳下就一空,掉進坑裡被削尖的木樁子活活戳死!要不就是走在路上,牆縫裡突然就射出一支冷箭,直接穿透脖子!」
「他們就像一群該死的老鼠,躲在暗無天日的地洞裡,我們看不見他們,他們卻能從任何地方要我們的命!」
「老鼠?」
另一個斷了手臂的百夫長也哭喪著臉,嘶聲附和。
「將軍,圖格百夫長說的沒錯!我們遇到的情況一模一樣!那些村子,安靜得像鬼蜮,連個活人的影子都找不到!可隻要我們的人一分散,就會莫名其妙地死去!我們連敵人的臉都沒看清,就折損了上百個弟兄!」
「是啊將軍!那些地洞,挖得跟迷宮一樣,根本不敢進去!派進去搜索的弟兄,就沒一個能活著出來的!」
「他們還在地洞裡放毒蛇,挖陷坑,簡直比草原上最狡猾的狐狸還要陰險!」
聽著手下們的哭訴,鬼奴爾的臉色一分一分地黑了下去,臉上的肌肉因為憤怒而劇烈抽搐。
他本以為,這次南下,會是一場輕鬆愉快的武裝遊行。
根據張承業和魏無涯那兩個南人廢物提供的情報,虎牢關最能打的八千精銳已被調走,關內兵力空虛。隻要他大軍一到,就能長驅直入,將富庶的北方數州,變成他們的牧馬場。
他甚至已經向三王子耶律查哥誇下海口,保證十天之內,為王子獻上十萬石糧食和一萬個大虞女人。
可現在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