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他將風雨擋在外面
白涵涵忙將自己壓在他某個位置的腿給移開。
動作快得像被燙到了一樣,整個人往旁邊縮了半尺,膝蓋險些磕在床沿的金屬扶手上。
可她還沒來得及站穩,目光一低,就瞧見他腰側那片層層疊疊的紗布........
原本是乾淨的、雪白的、透著消毒水味道的紗布.......
此刻,卻被滲出來的鮮血染紅了一大片。
「哎呀!」
她的臉色在那一瞬間變得慘白,「對不起,對不起......我剛才壓到你傷口了是不是?我這就去叫醫生過來!」
她手忙腳亂地想要從他懷裡起來,兩條腿在床邊亂蹬了幾下,拖鞋都踢掉了一隻。
可腰上那隻手臂輕輕一收,又將她撈了回來,穩穩地按回了原來的位置。
「別慌。」
顧溫寒的聲音從頭頂傳來,「紗布上的血是舊的,不是新滲出來的。醫生換藥的時候沒有完全擦乾淨而已。」
白涵涵的動作頓住了。
她側過頭,半信半疑地看著他那張蒼白,卻依舊帶著幾分慵懶笑意的臉。
又低頭看了看那片暗紅色的紗布,眉頭擰成了一個小小的疙瘩。
「...你騙我。」
她輕聲說,聲音裡帶著點委屈,帶著點心疼,還有一點點被人唬住了之後的不甘心。
「你看,這裡明明就像新鮮的血.......你再這樣不顧及自己的身體,早晚要把『氣』給漏光的。」
「漏氣?」
顧溫寒將話題岔開,「老公漏點氣沒事,隻要你沒受傷,你沒有漏氣就好!」
他剛才確實騙了她........
那片血是新的,是她剛才動作太大,壓到傷口的時候滲出來的。
可他不想讓她知道,不想讓她再自責。
他伸手輕輕揉了揉她的發頂,「你是我們家的重點保護對象,現在是,將來是,永遠都是——」
「哼,你就知道說好聽的給我聽。」
白涵涵握著小拳頭,朝著他的兇口輕輕地捶了一下。
她不敢太用力,生怕稍微一用力,他的傷口又流血了。
正說著,他的手機響了。
放在床頭櫃上的屏幕亮起來,上面跳動著「盛翔」兩個字。
顧溫寒伸手拿起手機,接通的瞬間。
他的語氣恢復了平時那種沉穩,不帶任何波瀾的調子,彷彿剛才那個被壓到傷口疼得倒吸涼氣的人不是他。
「嗯。什麼事?」
「不好了,外婆要過來了。」
盛翔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又急又碎,背景音是機場廣播裡法語和英語交替的登機通知。
「對不起溫寒,我不是故意要暴露咱們的秘密的。」
「我本來是想糊弄過去的,可外婆她太聰明了,什麼都猜到了,我根本瞞不住.......」
顧溫寒的眉頭微微擰了一下,隨即又鬆開。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灰藍色的巴黎天空上。
「她想來看看,就讓她來吧。」
「啊?」
盛翔在電話那頭明顯愣了一下,「你.......你不生氣?」
「我生什麼氣?」
顧溫寒的聲音裡聽不出任何情緒,「她是我外婆,她想來看我,我有什麼理由攔著她?」
「可是...她來巴黎的話,就肯定會知道.......」
「知道就知道。」
顧溫寒打斷了他,語氣依舊無波無瀾,「那些事,總要找機會說清楚的。瞞著她一輩子,對她不公平。」
「哎!你說的對,我們瞞了她這麼多年,又瞞了她老人家那麼多的事.......更何況,外婆的年紀也大了。」
盛翔心疼顧外婆,可也不想事事都瞞著她。
他沉默了一分鐘。
再次開口,「溫寒.......其實還有一件事。我...我不小心把你受傷的事,也說漏了嘴。」
顧溫寒的手指在手機邊框上停住了。
「你呀你——」
他的聲音裡有了一絲波動。
不知道該拿這個發小怎麼辦的嘆息。
早上他一直在忙著簽巴黎分部的那些文件.......
雖然人躺在病床上,可那些需要他親自過目的合同和報表一份接一份地被許婉送進來。
他看了一整個上午,連外婆的電話都沒來得及看。
而白涵涵和顧蕾又一直待在蔣辰的病房裡,陪著那個剛做完手術的救命恩人。
三個人都忙得腳不沾地。
全都忘記給外婆發一條報平安的信息了。
外婆等了一夜,等到天都亮了,還是沒有等到外孫的電話。
她不是那種會主動追問的人,可她心裡裝著的那些擔憂,比倫敦上空的雲層還厚。
「哥?」
盛翔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帶著一點不確定的試探,「你真的不生氣?你要是生氣的話,我到了巴黎給你跪下道歉還來得及不?」
「跪就不用了。」
顧溫寒的聲音恢復了一貫的平靜,「到了巴黎再說。」
他掛了電話,將手機放回床頭櫃上。
白涵涵從他懷裡擡起頭,仰著臉看他,那雙清澈的眼睛裡盛滿了詢問和擔憂。
「怎麼了?盛翔哥說什麼了?」
顧溫寒低頭看著她,伸手將她臉上那縷散落的碎發撥到耳後。
「外婆要來了。」
白涵涵愣了一下,隨即瞪圓了眼睛。
「外婆要來?她知道你受傷的事了?她是不是很擔心?她什麼時候到?我們要不要提前準備什麼.......」
「你一下子問這麼多問題,我先回答哪一個?」
顧溫寒的臉上露出溫柔的笑意,伸手點了點她的鼻尖。
白涵涵被點了鼻尖,縮了一下脖子,可嘴角也跟著彎了起來。
她重新靠回他懷裡,臉貼著他的兇口,悶悶地說了一句:「那........外婆來了,她要是罵你,我就幫你擋著。」
「她不會罵我。」
顧溫寒的聲音裡帶著一種篤定,「她隻會心疼我。」
「那她心疼你的時候,我就站在你旁邊,給她遞紙巾。」
「好。」
病房裡安靜了一會兒。
窗外的巴黎,暮色從淡金變成橘紅。
白涵涵靠在顧溫寒懷裡,聽著他的心跳,感受著他的呼吸。
忽然覺得就算是風暴要來,好像也沒那麼可怕了。
倫敦那邊的天,還在沉沉著,雲層厚重得像一床怎麼也曬不幹的棉被。
可巴黎這邊的暮色,正在一點一點地亮起來。
她閉上眼睛,將臉埋進他的兇口,一天一夜沒落下的心,終於可以安定下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