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堅強」,從不是女性的弱點
「外婆~」
盛翔的聲音裡滿是愧疚,「對不起!我.......我不是故意要欺騙您的。」
「隻是,隻是外祖父他.......他好像時日不多了。」
最後一句話的時候,聲音的分貝比先前的那句話要低很多很多。
手機屏幕像是突然被施了咒語,畫面被定格住。
盛翔擔心顧外婆出什麼事,輕聲地問道:「外婆,您、您還好吧?!」
他當然知道這位堅強的儒雅女士,用餘生都在等那位休斯家族的老掌舵人,莫克。
「外婆沒事。」
顧外婆渾濁的眼睛眨了一下,隻是眼眶卻不知何時已經紅了起來。
「你們去倫敦,是為了見莫克?」
她說出那個名字的時候,語氣裡有波瀾。
可她的表情是平靜的,但隻有她自己知道,心裡其實早已五味雜陳。
盛翔的手指又敲了一下陽台的扶手欄,做了好半天的心理建設。
才鼓足勇氣輕聲道:「外婆,對不起,溫寒本來不想讓您知道的。」
「當時,他也是擔心外祖父會突然........請您原諒,我們真的不是故意要欺騙您的。」
他的聲音有些澀,像是在咽什麼苦的東西,「我和祁佳佳是去過休斯家族的醫院。溫寒他沒有讓我們去見那個人,是我自己去的。我想看看那個人到底長什麼樣,想知道他為什麼........」
「隻是想知道,他當年為何那樣狠心.......狠心拋下您和溫雅阿姨。」
他說完這句話,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可那口氣呼出去之後,兇口並沒有變得輕鬆,反而更沉了。
手機的畫面又開始靜止。
彷彿陷入了時間的輪迴,靜止——啟動——再靜止——再啟動。
老人家的手放在膝蓋上,兩隻手交疊在一起,手指微微蜷著,指腹摩挲著手背上那些凸起的青筋和皺紋。
她的臉上沒有眼淚,可她的眼眶依舊是紅的,紅得像花房裡那叢在暮色中燃燒的紅玫瑰。
「他、他.......還好嗎?」
顧外婆的聲音很輕,輕到視頻這頭的盛翔不仔細聽的話,幾乎是聽不清的。
這邊的盛翔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連忙點頭。
點了頭之後,又搖了搖頭。
他不想再欺騙這個苦守了半輩子,等老公回去團圓的苦命女人。
「...剛度過生命危險,醫生說要靜養,因為年紀大了,所以隨時可能會.......」
盛翔怕她擔心,又趕緊解釋,「不過,外婆您別擔心,外祖父看上去精神很不錯——他還提到了您,還有溫雅阿姨,他說對不起您和溫雅阿姨.......」
他看著屏幕裡那張蒼老,被歲月和離別揉皺了的臉,鼻子酸得厲害。
「外婆~」
顧外婆的手指又蜷了一下。
一直站在她身後的老管家雲姨,小聲地俯身問道:「老夫人,要不要先回屋子裡吃點東西?您昨晚為了等少爺的電話,已經一天一夜沒有吃過東西了。」
她卻是微微擡了擡滿是滄桑的手,雖然保養得宜。
可......人畢竟經受不住歲月的侵襲。
「阿雲,我沒事,你不用擔心我。」
「可是...老夫人,您這樣乾熬著.......」
雲姨怕她也把身體熬壞了。
知道這位老人很想去倫敦看看,去看看那位拋棄了她大半輩子的男人是死還是活。
「外婆,您要不要過來一趟?」
盛翔提議,擔心她會不來。
才緩緩說出了顧溫寒受傷的事。
「外婆,溫寒受傷了,現在在醫院——」
「什麼?他怎麼受的傷?現在怎麼樣了?」
顧外婆的心又揪了起來,她的手蜷縮在一起。
盛翔的聲音恢復了平穩,雖然那種平穩下面是壓不住的暗湧,「您別擔心溫寒,他那邊有涵涵陪著,老師和師母也到巴黎了。他不會有事的。」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等這邊的事情處理好了,我們馬上就趕去巴黎。」
「您也過來,好嗎?去了巴黎,等溫寒的傷好了,我們再一起來倫敦.......您和祖父把這一生的遺憾都說清楚,好嗎?!」
「好。」
顧外婆點了點頭。
這一次,她沒有再沉默。
一個是為了自己親愛的外孫,一個是為了愛了一輩子的男人。
她知道,自己無法真的割捨掉對那個男人的愛。
即使.......那樣沉重的愛,被自己很隱蔽地藏了一輩子。
「太好了,外婆。」
祁佳佳收拾好盛翔的衣物,走過來的時候剛聽到顧外婆和盛翔的那句話。
興奮地衝到手機的屏幕前,滿臉的喜悅,「外婆,就這麼說好啦,我們先去巴黎,在巴黎等您——」
「好好好。」
顧外婆雖然沒見過這個丫頭,但是從這個丫頭的身上,卻看到了白涵涵的影子。
她們是一樣的充滿了活力,一樣的善良,可愛又那麼的向著朝陽。
「你們乖乖地在巴黎等外婆,外婆隨後就去巴黎,和你們團聚。」
顧外婆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溫軟又萬分的慈祥。
「嗯,外婆,不和您說了,我要去幫盛總收拾好他的浴室裡的那些洗漱用品了.......您不知道,這個傢夥實在太愛臭美了,難怪到現在還沒有女朋友.......」
盛翔舉起手,作勢就要敲她的頭。
祁佳佳趕緊和屏幕裡的顧外婆擺了擺手,「外婆再見——」
........
窗外的倫敦,暮色漸深。
泰晤士河兩岸的燈火一盞一盞地亮了起來,在灰濛濛的天幕下顯得格外溫暖。
盛翔掛了電話,站在陽台上沒有動。
他看著遠處那座在暮色中若隱若現的倫敦眼,看著那些在河面上緩緩移動的遊船,看著這座城市在夜色中慢慢蘇醒。
風從泰晤士河的方向吹過來,帶著水汽和涼意,吹得他眼眶發澀。
祁佳佳從浴室裡走出來,手裡拿著這個大男人日常養護那張英俊臉蛋的瓶瓶罐罐。
「喂!翔哥,別再發獃了,趕緊收拾東西,我們該出發了。」
她催促著這個還在發獃的男人。
已經將他的那些昂貴的護膚品,全都塞在了旅行包裡。
然後......很麻利地將鼓鼓囊囊的雙肩旅行包往身上一跨。
手裡又拖了一個屬於盛翔的大行李箱子。
估計她這個千金大小姐,這輩子都沒有像現在這麼不修邊幅過。
「讓客房服務生過來,你一個姑娘家就不要親自動手了。」
「不,我不動手,您老就要繼續磨磨唧唧。我警告你,誰都不能耽誤我趕飛機去巴黎看妹妹.......」
祁佳佳背著大雙肩包,瘦小的肩膀勒的她白皙的臉頰上全是汗水。
卻還在逞能,「快走,快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