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人心不古
顧蕾站在門縫外,手指死死地攥著包帶的金屬扣。
指甲陷進掌心裡,微微的刺痛讓她保持著最後的清醒。
腦子裡有兩個聲音在打架。
一個說:走吧。他不屬於你,從來都不屬於。
另一個說:憑什麼?憑什麼她可以?憑什麼你守了這麼多年,連一個正眼都換不來???
女人呀!總是會莫名其妙地陷入感情漩渦——
身後傳來Ms王上樓的腳步聲,顧蕾沒有回頭。
她看到白涵涵在顧溫寒懷裡換了個姿勢,睡袍的領口因為這個動作又滑下去了幾分。
顧溫寒伸手替她攏了攏領口,動作自然而熟練,像是在做一件每天都要重複,再尋常不過的事。
他們像情侶,更像夫妻——
顧蕾感覺自己的心口,又結結實實地挨了一刀。
他替她攏領口。
這個動作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他看過無數次那片風景.......
同時也意味著,她在他面前可以毫無遮掩,意味著他們之間早已親密到不需要任何保留。
顧蕾死死咬著下唇,直到感受到痛覺。
眼睛裡一點點的柔情慢慢褪去,隻剩下陰森和冰冷。
她想起顧宇說的話........「把那個姓白的約出來。剩下的,我來處理。」
剛開始,她還猶豫過。
因為,她知道顧宇這個人的手段,更知道他比他們的父親還要狠辣。
當然...也明白,如果顧溫寒知道她和顧宇串通一氣,合謀害死白涵涵.......
那她和顧溫寒之間,就再也沒有任何迴旋的餘地了。
可是此刻.......她看著書房裡那幅畫面。
忽然覺得,他們之間本來就沒有任何迴旋的餘地。
永遠都沒有了。
又何必在乎一個野丫頭,搶走自己一切的女人的死活。
顧蕾鬆開攥著包帶的手,退後一步,高跟鞋在地闆上發出細微的聲響。
她沒有推門進去,沒有像往常那樣衝進去鬧一場,隻是安靜地轉過身,走下樓。
Ms王還站在樓梯口,看到她下來,有些意外:「顧小姐?您不進去了?」
「不了。」
顧蕾的聲音平靜得不像自己,「我就是路過,看看哥哥在不在。既然他有事,我就不打擾了。」
她走到門口,又停下腳步。
轉過身看著Ms王,嘴角露出一抹笑容,卻讓Ms王莫名覺得有些不舒服。
「麻煩您轉告我哥,就說.......」
「就說我改天再來看他。」
她拉開門,走出去。
門在身後緩緩合攏,隔絕了別墅裡溫暖的光和空氣。
顧蕾站在門廊下,仰頭看了一眼巴黎灰濛濛的天空。
什麼時候巴黎的天氣,也和倫敦的天氣一樣的陰沉了。
擡起沉重的步伐,繼續往別墅外走。
這裡的一切,都不屬於她.......
隻屬於那個被他抱在懷裡的野丫頭的。
走出這片區域後。
她深吸一口氣,掏出手機,撥通了顧宇的號碼。
「喂。」
電話那頭,顧宇的聲音懶洋洋的,像是在曬太陽。
「喲,我親愛的妹妹,這是想通了嗎?」
「嗯。」
顧蕾的聲音冷靜的可怕,「我答應你。」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接著傳來顧宇低沉的笑聲。
「我的好妹妹,我沒想到你這麼快就想通了?!」
顧宇說,「嘖嘖嘖.......我就知道你會想通的,因為,你本就和我是一家人,和哥哥我是同類人。」
「不,我永遠不會和你是同類人——」
顧蕾的聲音依舊很平靜,隻是心跳加速,「你是你,我是我。你顧宇可以對家人下手,而我做不到。這一次,我和你合作,不是為了對付顧溫寒,我是在對付一個外人,一個搶走我東西的外人。」
她強調自己和顧宇不是同類人,是因為,她明白顧宇都在背後對顧氏財團,對顧溫寒做了多少上不得檯面的事。
過去幾年裡,顧溫寒好幾次死在國外.......這些都是顧宇和顧海瑤搞得鬼。
所以,顧蕾在心裡還是恨這位與自己有血緣關係的親哥哥的。
她從不恨顧溫寒,隻是恨他身邊的鶯鶯燕燕總是那麼多。
現在.......他竟被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丫頭給勾走了心。
顧蕾咽不下這口氣。
她等了他多年——
可他從未看到過她的真心。
顧宇在電話那頭笑著附和道:「好好好,我們不一樣,不是同類人。」
他的目的根本不在於白涵涵,而是要用白涵涵和顧溫寒換顧氏財團。
隻要那個男人心愛的女人在他們的手裡,還怕顧溫寒不叫出顧氏財團?!
顧蕾掛了電話,將手機攥在手心裡。
她站在馬路邊,看著遠處灰濛濛的天際線。
又朝著遠處的巴黎的標誌性建築物——埃菲爾鐵塔看過去。
埃菲爾鐵塔在她眼裡不過是個生了銹的鐵釘,直直地紮在這座城市的兇口上。
其實,並沒有什麼可觀瞻的地方。
但遊客們,就是要對這樣一個大鐵釘子,趨之若鶩。
風從塞納河的方向吹過來。
帶著水汽和涼意,吹得她的頭髮亂了,她也沒有擡手去理。
這一刻.......她似乎還沒意識到自己到底做了什麼。
她不笨,隻是在愛情的世界裡,每個人都會迷失方向。
明知道自己做了這件事之後,她和顧溫寒之間可能會徹底玩完。
可是.......當她想起書房裡那幅畫面的時候,忽然就明白了一個道理:他們之間本來就沒有任何可能。
他從來沒有給過她任何希望。
也從來沒有把她當成一個需要認真對待的人。
她在他生命裡,隻是一個異父異母的妹妹,一個可有可無的存在。
而那個女人,那個穿著白色睡袍,窩在他懷裡笑得沒心沒肺的女人,即使什麼都不用做,就能得到他全部的,毫無保留的愛。
這不公平。
顧蕾咬了咬嘴唇,轉身走向停在路邊的車。
高跟鞋踩在石闆路上,發出清脆而急促的聲響,像某種古老的、無法回頭的節拍。
她拉開車門,坐進去,發動引擎。
巴黎的春天,好像也到了雨霧蒙蒙的時刻。
顧蕾在汽車後視鏡裡,看著那棟白色的別墅越來越小,越來越遠.......
最後變成了一個模糊的白點,消失在街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