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

　　顧溫寒故意倒吸一口涼氣。

　　肩膀微縮，做出被掐疼的模樣，深邃的眉眼卻蘊滿了藏不住的笑意。

　　「誰家小媳婦兒，一大早就謀殺親夫啊！」

　　他低笑一聲。

　　帶著晨起特有的磁性和一絲戲謔。

　　卻沒再逗她，隻將溫好的牛奶杯穩穩塞進她手裡，指尖不經意般溫熱地擦過她的手背，激起細微的戰慄。

　　「趁熱吃。」

　　「雖然賣相不好.......」

　　他頓了頓，神色自若地夾起一個煮得露了餡、皮肉幾乎分離的餃子送入口中，細細咀嚼。

　　陽光恰好爬上他的側臉，勾勒出柔和的光暈。

　　「但丈母娘親手包的水餃味道，永遠是世界上最好吃的。」

　　他咽下，說得認真。

　　目光灼灼地望向她，彷彿在品嘗什麼稀世珍饈。

　　「.......」

　　白涵涵被他看得耳根發熱。

　　捧起杯子抿了一口溫度恰好的牛奶，溫熱的液體滑入喉嚨，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你未免也太好哄了吧！」

　　她故意撇撇嘴，眼神卻飄向別處。

　　「我媽不過是順口說了句，讓你初五跟著去給我爺爺奶奶拜個年而已，瞧把你美的.......」

　　「大灰狼的.......尾巴都要翹上天了。」

　　「明天開始，也是我顧溫寒的爺爺奶奶了。」

　　顧溫寒糾正道，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篤定。

　　彷彿在陳述一個早已成立的事實。

　　「才不是......才不是呢！」

　　白涵涵急急喝了一大口牛奶，彷彿要壓住那股莫名的心慌。

　　然後將杯子「哐」一聲放到床頭櫃上，提高了些許音調。

　　「他們是我的爺爺奶奶，才不是你的！你還不是我們老白家戶口本上的人呢......」

　　「誰說不是的？」

　　顧溫寒眉梢微挑，好整以暇地看著她泛紅的臉頰，慢條斯理地反駁。

　　「師母剛才視頻裡親口說的，『溫寒，你來家裡，就當回自己家，別見外』。」

　　「這話，我可是聽得清清楚楚。」

　　「.......」

　　白涵涵被噎得一時語塞。

　　說不過他，便氣鼓鼓地往被窩裡一縮、

　　隻露出漂亮的眼睛瞪他。

　　「切.......你就自個兒美吧你！」

　　顧溫寒眼底笑意更濃，看著她這副孩子氣的模樣，心尖軟成一片。

　　他俯身，雙臂撐在她身體兩側，將她困在柔軟的床鋪與自己兇膛之間。

　　陰影籠罩下來，帶著他身上清冽好聞的氣息。

　　距離驟然拉近——

　　他聲音壓得低低的，帶著誘哄的意味，氣息拂過她的耳廓：

　　「寶寶，光我去你家可不行。」

　　「今天......能陪老公回去看看外婆？」

　　白涵涵眼睛驀地瞪圓，濃密的長睫毛忽閃了幾下。

　　哎呀！

　　差點把顧外婆給忘了。

　　大過年的，莊園裡雖然有人。

　　但外婆喜靜，多半還是獨自待在老宅。

　　她老人家一個人.......

　　應該也會覺得孤單吧？

　　愧疚和關切瞬間湧上心頭。

　　「好！」

　　她想也沒想就應道，語氣裡帶著點急切，說著便想坐起來。

　　動作太急.......

　　「砰」的一聲輕響。

　　她的額頭結結實實撞上了，顧溫寒還沒來得及退開的額頭。

　　「哎喲.......」

　　白涵涵疼得瞬間淚花都在眼眶裡打轉。

　　一隻手捂著被撞疼的額頭，另一隻手無意識地抓住了顧溫寒睡袍的前襟。

　　生理性的淚水模糊了視線，她透過水光，看到近在眼前的男人也微微蹙了下眉。

　　但很快舒展，反而伸手過來，溫熱掌心輕輕覆上她捂著額頭的手背。

　　「疼不疼？我看看。」

　　他語氣裡的戲謔不見了，滿是心疼。

　　「疼......好疼.......」

　　她帶著哭腔控訴，一半是真疼，一半是莫名的委屈和撒嬌。

　　「都怪你！離那麼近幹嘛......」

　　「到了外婆那兒，我一定要告訴外婆，說你老欺負我，撞我額頭，還、還煮破餃子給我吃.......」

　　她越說越覺得有道理，眼淚啪嗒掉下來一顆，卻不忘告狀大計。

　　顧溫寒看著她紅了一小片的額頭，又看看她掛著淚珠卻氣勢洶洶說要告狀的模樣，真是哭笑不得。

　　他低下頭，湊近她泛紅的額角，極輕地吹了吹氣。

　　「好，去告狀。」

　　他順著她的話，嗓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讓外婆評評理，看看是哪個小笨蛋自己撞上來，還惡人先告狀的，嗯？」

　　他的氣息拂過痛處，帶著奇異的安撫力量。

　　白涵涵被他這突如其來的溫柔舉動弄得一愣。

　　忘了哭也忘了反駁。

　　隻是睜著濕漉漉的眼睛看著他。

　　十點半左右。

　　兩個人收拾妥當。

　　開車出了莊園的大門。

　　路上，白涵涵還貼心地下車去給顧外婆買了幾箱水果。

　　還有一些看上去軟軟糯糯的小零食。

　　顧溫寒瞧著他養的小姑娘，似乎長大了不少。

　　不光是身材越來的越好了。

　　就連待人處事，都越來越會了。

　　「你給外婆買這麼多的水果，她老人家吃不完的。」

　　他捏了捏被自己握在手心裡的她的小手。

　　「更何況，外婆那裡什麼都不缺。」

　　「誰說的啊？」

　　白涵涵反駁他，「外婆常年一個人住在那麼大的莊園裡，那裡雖然很奢華，也很漂亮，但地方實在太大了......」

　　「比你這裡還要大很多很多，她一個人住，肯定缺少很多的陪伴和關愛！」

　　她想起自己琴瑟和鳴，老來相伴的爺爺奶奶，還有自己的外公外婆。

　　但......

　　顧外婆不一樣。

　　她年輕的時候就被身為英國貴族的丈夫拋棄。

　　丈夫雖然留了一大筆的財產給她和女兒溫雅。

　　可......

　　身為女人，白涵涵最是了解顧外婆真正需要的是什麼。

　　「親愛的~」

　　白涵涵頭一次用這麼親昵的語氣稱呼身邊的男人。

　　就連開車的男人都怔了片刻。

　　很快嘴角就露出溫軟的笑容來。

　　「嗯~」

　　「我的寶寶有什麼問題要問老公嗎？！」

　　顧溫寒笑問。

　　「嗯~」

　　「.......你為什麼很少回外婆那邊住啊？」

　　這個問題壓在白涵涵心裏面許久了。

　　她一直想問他，但是又怕問了些不該問的問題，傷害到他。

　　所以......

　　她在問出這個問題之前，還打了個樣——

　　膩乎乎地稱呼人家為「親愛的」......

　　也許，這樣，即使她問了什麼讓他難受的問題，他想想這個昵稱，也會心裡好過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