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顧家那些不光彩的過去
萊文看著他,很久很久。
他低下頭,輕聲地笑了笑。
那笑容很輕很淡,像是聽到了一句並不好笑的笑話。
出於禮貌才彎了一下嘴角。
「顧先生。」
他擡起頭,看著顧宇的眼睛,灰藍色的瞳孔在暖黃的燈光下顯得格外通透,「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即使,顧溫寒如果消失了——」
萊文一字一句地說,「顧氏集團就一定會落到你們手裡嗎?」
他輕舒一口氣,繼續平靜道:「據我祖父所調查到的信息,你們顧氏集團的資產,全都是利用了非常規手段,從別人那裡『偷』來的。」
顧宇和顧海瑤,這對錶面冷靜的姑侄倆臉上的笑容,同時凝住。
萊文繼續說,語氣依舊平穩,「顧氏集團不是靠一個人撐起來的。它是一個體系,有它的董事會,它的股東,它的管理層。」
「就算.......顧溫寒真的出了什麼事,接替他的人不會是你,也不會是你——因為你們既沒有股份,也沒有管理能力,更沒有董事會和股東的信任。」
他看了顧海瑤一眼,又看了顧宇一眼,「你們什麼都拿不到。」
顧海瑤的臉色變了,畫著精緻妝容的臉上,滿是不可思議。
她或許,沒想到這個看似和顧溫寒對立的年輕人,竟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至於休斯家族.......」
萊文端起酒杯,將杯中剩下的紅酒一飲而盡。
他緩緩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動作從容不迫。
「就不勞二位費心了。」
他看著顧海瑤和顧宇,微微欠了欠身,禮節周全卻疏離,像是在對待兩個剛剛認識的陌生人。
「兩位慢用,我先走了。」
他轉身離開餐桌,步伐不快不慢,脊背挺得筆直。
顧宇的聲音從身後追了過來:「萊文先生,你真的不考慮一下?顧溫寒活著,對你沒有任何好處!」
萊文沒有回頭,腳步甚至沒有頓一下。
隻是擡起手,隨意地擺了擺,像在告別一個不重要的路人。
顧海瑤坐在椅子上,看著萊文的背影消失在餐廳門口,臉上的表情從震驚慢慢變成了陰沉。
「他拒絕了。」
「他居然拒絕了我們???」
她低聲說,語氣裡帶著一種難以置信。
「這個男人,他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明明那個野種就要和他爭休斯家族的資產了.......可他居然......居然還能如此雲淡風輕。」
顧宇也是十分的不可思議。
想想休斯家族的另外一個年輕人來——
這兩位休斯家族的血脈,卻有著截然不同的性格。
顧宇端起剛才萊文沒有喝完的那杯紅酒,湊到唇邊抿了一口,眼底浮著一層陰冷的光,像冬天湖面上薄薄的冰層,下面是什麼,沒有人看得清。
窗外的埃菲爾鐵塔還在閃爍,金色的光芒穿過玻璃窗,落在顧宇的側臉上,明明滅滅。
過了許久。
顧宇放下酒杯,低聲說了一句:「沒關係。他不做,自然會有人去做。」
「他不是還有個兄弟?」
顧海瑤沒有說話,隻是緩緩地點了點頭。
.......
白涵涵盯著手機屏幕看了很久。
萊文的消息躺在對話框裡,措辭客氣而妥帖,像他這個人一樣,溫潤,周到,不給任何人造成壓力。
「涵涵,明天有空嗎?」
「一起吃個飯。有些事想當面和你聊聊。」
沒有提顧溫寒,沒有提老莫克,甚至沒有用任何可能讓她感到負擔的詞語。
可白涵涵知道,這頓飯不是為了敘舊。
萊文想聊的,從來不是巴黎的天氣或者倫敦的陰晴——
他想聊的那個人.......
此刻,正坐在她身邊的沙發上,盯著手機裡那張照片,已經看了將近二十分鐘。
白涵涵側過頭,目光落在顧溫寒的側臉上。
暖黃的落地燈在他稜角分明的輪廓上鍍了一層柔和的暖光。
卻化不開他眉宇間那道淺淺的溝壑。
他的手機屏幕亮著,那張照片她太熟悉了。
是盛翔從倫敦發來的,休斯家族私人醫院的病房裡,一個瘦削的老人躺在病床上,臉上戴著氧氣面罩,蒼老得像一片風乾的葉子。
她不知道這是顧溫寒第幾次看這張照片了。
也許十次,也許二十次,也許更多.......
每次他以為她沒注意的時候,就會打開相冊,點開那張照片,沉默地看上很久很久。
她想問問他,是不是想知道外祖父的病情,是不是想了解那個老人現在怎麼樣了。
可每次她剛要開口,他就將手機鎖屏,翻過身去。
或者站起來去倒水,或者隨便找個什麼借口,把她未出口的話堵回去。
他拒絕談論這件事——
也拒絕承認自己在乎,甚至拒絕承認那張照片裡的人和他有任何關係。
可是......白涵涵了解他,了解他有多久沒睡好一個整覺了,了解他那雙深邃的眼睛下面那層越來越濃重的青黑。
他不是那樣狠心的人,從來都不是。
她知道雖然他嘴上說著恨,說著不原諒,說著那個男人與他無關.......
可如果他真的不在意,為什麼要在深夜裡一個人坐在書房裡發獃?
如果.......他真的不想知道,為什麼不把盛翔發來的照片刪除?
如果.......他真的不在乎那張照片裡的老人是死是活,為什麼每次看的時候,手指都會無意識地摩挲著屏幕,像是在觸碰什麼遙不可及的東西?
白涵涵有時候覺得,顧溫寒恨的不是老莫克,他恨的是自己。
恨自己明明應該恨那個人,卻還是會在深夜裡擔心他的病情。
同時也恨自己在聽到「老莫克脫離危險」的那一刻,心裡那塊石頭落地的聲音那麼清晰;恨自己身上流著那個人的血,怎麼都洗不掉。
她想起顧溫寒說過的那句話,「我沒有外公。」
說得那麼篤定,那麼決絕,像是用一把刀把那段血緣關係從自己的身體裡剜了出去。
可如果真的剜掉了。
為什麼傷口還在疼?
為什麼每次提起那個名字,他的眼底都會有那麼一瞬間,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脆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