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涵涵慌亂地用袖子胡亂抹著臉——

　　可淚水就像斷了線的珠子，怎麼也擦不幹凈。

　　眼睛又紅又腫，鼻尖也紅紅的，狼狽不堪。

　　她知道躲不過——

　　強迫自己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慢慢將手機鏡頭對準了自己的臉。

　　當那張布滿淚痕、眼睛紅腫得像桃子......

　　卻還強顏歡笑的小臉出現在屏幕中時——

　　顧溫寒的心狠狠一揪，疼得他幾乎屏住了呼吸。

　　「你哭了？」

　　「沒有！我沒哭！」

　　白涵涵慌忙否認，下意識地又想偏開臉。

　　卻被他隔著屏幕的嚴厲目光定住。

　　她隻得胡亂找著借口，聲音甕甕的。

　　「我就是......就是剛才眼睛裡不小心進了沙子，揉的......對，揉眼睛揉得太用力了！」

　　「在房間裡，眼睛進沙子？」

　　顧溫寒毫不留情地戳穿她蹩腳的謊言。

　　語氣裡帶著無奈和更深的心疼。

　　看到她這副明明委屈得要命.......

　　卻還要為他著想~

　　這個小傻瓜，在吃醋，在難過......

　　在用她全部的善良和對他的愛，勉強自己做一個「正確」卻讓她心碎的決定。

　　一股強烈的衝動湧上心頭。

　　他不能讓她在這樣的情緒裡開始新的一年。

　　「寶寶~」

　　「明天早上，八點整。老公有驚喜給你，一定要記得。」

　　白涵涵還沉浸在悲傷和被他看穿的窘迫中——

　　聞言茫然地眨了眨紅腫的眼睛。

　　「......嗯？什麼驚喜啊？」

　　聲音依舊悶悶的，沒什麼精神。

　　「現在不能說，說了就不叫驚喜了。」

　　顧溫寒道：「你隻需要記住，明天早上八點，不許睡過頭。我會準時聯繫你。」

　　看著男人篤定而溫柔的眼神——

　　她輕輕點了點頭。

　　乖乖地應道：「嗯，好。」

　　「我記住了。」

　　「乖，現在什麼都別想了，早點睡覺。」

　　「新年快樂，我的寶貝！」

　　顧溫寒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彷彿要將她此刻的模樣刻進心底。

　　對著鏡頭，輕輕吻了一下自己的指尖......

　　又隔空點向她的方向。

　　視頻掛斷。

　　屏幕暗下去。

　　映出她自己淚痕斑駁的倒影。

　　房間裡重新歸於寂靜。

　　但那份沉重的悲傷，似乎因為那個關於「明天八點」的約定，而稍微鬆動了一點點。

　　她不知道驚喜是什麼？

　　但她知道......

　　他心裡有她，一直都有！！！

　　而視頻的另一端，醫院冰冷的走廊裡。

　　顧溫寒放下手機，臉上的溫柔頃刻間褪去。

　　他看了一眼緊閉的病房門——

　　又看了看手機屏幕上那張被他保存下來的、她帶著淚卻強笑的臉。

　　他改變主意了。

　　他不能讓他的女孩，在淚水中開始新的一年。

　　有些責任需要承擔，但有些界限，必須劃清。

　　有些陪伴，可以用其他方式完成~

　　但有些承諾，必須在最重要的時刻兌現。

　　他站起身，走向護士站，聲音恢復了平日裡的冷靜與權威：

　　「麻煩，請為我妹妹顧蕾安排兩位經驗最豐富、最盡責的特護，24小時輪班看護，直到她康復出院。費用不計。」

　　至於......

　　他自己？

　　他看了一眼窗外偶爾被遠處煙花照亮的夜空——

　　嘴角勾起一抹溫柔的弧度。

　　他的除夕夜。

　　或者說，他的新年伊始，應該有更溫暖、更值得的去處。

　　那個需要他、他也無比渴望見到的小女人，正在等他，用她全部的善良和眼淚。

　　而他，絕不會讓她失望。

　　明天早上八點的驚喜？

　　不，或許，會比那更早。

　　......

　　白涵涵幾乎是一夜沒閉眼，定了五點的鬧鐘......

　　六點的鬧鐘......

　　七點的鬧鐘......

　　八點的鬧鐘......

　　昨晚，和顧溫寒掛了視頻通話後——

　　她總是斷斷續續地醒來。

　　定了四五六個鬧鈴，全都用不上。

　　她六點就醒來了。

　　頂著眼瞼下的淤青，一直獃獃地看著窗外。

　　一直等到八點。

　　門鈴果然響了起來。

　　她知道是他來了。

　　他回來了......

　　不等在廚房忙活煮湯圓的母親去開門——

　　白涵涵連鞋子都沒穿，一個箭步衝出了房間......

　　打開門——

　　果然是，滿臉憔悴，還有冒出胡茬子的顧溫寒。

　　「寶寶！」

　　男人低沉著嗓音喚她。

　　小女人直接衝進了他寒冷的懷裡，緊緊地抱著他。

　　壓抑地哭了起來。

　　好在門是虛掩著的。

　　母親苗靜在廚房忙著做早餐，而父親白凡則在衛生間解決「早起大事」！

　　沒有人注意到......

　　在虛掩著的門後，一對緊緊擁抱在一起的小情侶。

　　「你、你為什麼要回來？」

　　白涵涵小聲抽泣著問。

　　「因為，我要給我的寶寶新年的第一個驚喜啊！」

　　男人低沉著聲音，「我不想我的寶寶新年第一天就受委屈——」

　　一個男生徹底喜歡上你，大概就是偶爾像個流氓~

　　偶爾又像個孩子~

　　偶爾，還會像是個父親~

　　顧溫寒將穿著睡衣，還光著腳的小女人，抱在懷裡。

　　用自己的大衣裹緊她，「我不知道為什麼，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這顆心。它似乎比我還要想念你，比我還要喜歡你~」

　　「我問過自己很多遍，我不知道答案，隻知道我要給你打電話，我要來見你，我不能讓你受任何委屈~」

　　男人的情話，總是能深入他懷裡的小女人的心坎上。

　　白涵涵的淚水抑制不住，悶悶地，「我知道是我不好！是我吃醋了，才讓你一大早......讓你一大早這麼不放心我......」

　　「對不起！我就是一想到，你晚上要陪在另外一個喜歡你的姑娘身邊，我的心就忍不住難受！」

　　小情侶一大早互訴衷腸——

　　啊喂！

　　才分開一個晚上.......

　　「是溫寒哥哥，來拜年了！」

　　白涵涵清脆的嗓音剛落。

　　廚房裡苗靜忙碌的動靜明顯頓了一下。

　　隨即，是帶著驚喜和一絲嗔怪的回應：

　　「溫寒來了？這孩子，大年初一怎麼這麼早就跑過來了？快進來快進來！外頭冷！」

　　白涵涵應了一聲。

　　趕緊在顧溫寒的懷裡胡亂蹭了蹭臉上的淚痕，確定看不出太多哭過的痕迹，才拉著他往客廳走。

　　一轉身。

　　卻看見男人兩手空空，站在玄關。

　　平日裡的從容不迫被一種罕見的尷尬代替，眉頭微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