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嗡......嗡......」

　　手機持續不斷的震動將她從淺眠中喚醒。

　　她猛地睜開眼，房間裡隻亮著一盞昏暗的小夜燈。

　　抓過手機，屏幕刺眼的光亮讓她眯了眯眼——時間顯示：23:59。

　　而屏幕上——

　　那個「哈爾」的頭像.......

　　正執著地跳動著，請求視頻通話。

　　是他！！！

　　在除夕夜即將跨入新年的最後一分鐘！

　　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澀熱流猛地衝上鼻尖，眼眶瞬間就紅了。

　　她慌忙用手背抹了抹眼睛，深吸好幾口氣。

　　才顫抖著手指，按下了接聽鍵。

　　視頻畫面晃動了一下，隨即穩定。

　　顧溫寒那張稜角分明的俊臉出現在屏幕中——

　　背景是醫院VIP病房外走廊冷白的牆壁和模糊的「靜」字標識。

　　他看起來疲憊極了。

　　但即便如此，在看到視頻接通、她的臉龐出現的那一剎那——

　　他深邃眼眸中那些沉重的陰霾彷彿瞬間被驅散了幾分，嘴角不由自主地勾勒出溫柔到極緻的笑容。

　　帶著顯而易見的思念。

　　「寶寶~」

　　「還沒睡？在等老公的電話？！」

　　他頓了頓，目光彷彿能穿透屏幕撫摩她的臉頰。

　　「恭喜我的寶寶，又快樂地長大了一歲哦！」

　　他眼底笑意加深，像是盛滿了星光，「離法定年齡，離老公能名正言順，能光明正大地把寶寶娶回家當小媳婦的日子，又近了一步！」

　　白涵涵心臟怦怦直跳。

　　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手機頂端的時間——

　　數字恰好從23:59跳轉成了00:00。

　　新舊交替的這一刻！

　　他準時打來了電話。

　　這份用心，讓她強忍的淚水又開始在眼眶裡打轉。

　　她努力揚起嘴角，想用輕鬆的語氣回應他：「也......也恭喜你啊，顧先生，又『老』了一歲！」

　　顧溫寒聞言，低低地笑了起來。

　　「老就老吧！我老了沒關係，隻要我的寶寶永遠這麼年輕漂亮就行。」

　　他故意用誇張的語氣說，「等以後我成了『糟老頭子』，帶著依舊像小仙女一樣的寶寶出門，別人肯定羨慕得眼睛都直了，肯定會在背後議論：『嘖嘖，這老傢夥真行啊，哪兒騙來這麼水靈的小姑娘？實在是厲害！』」

　　他幽默的調侃成功地讓白涵涵破涕為笑。

　　雖，笑容有些勉強。

　　但眼底的陰鬱散開了一些。

　　「你就會油嘴滑舌，撿好聽的說！」

　　她小聲嗔怪。

　　「老公這可不是油嘴滑舌，是在陳述事實。」

　　顧溫寒笑道，眼神認真。

　　他微微調整了一下手機角度——

　　身後醫院的背景更清晰了些。

　　白涵涵注意到了，心又揪了起來。

　　「你、你今晚，是不是要留在醫院陪護啊？」

　　她想起顧蕾孤零零躺在病床上的樣子。

　　顧溫寒沒有回答，而是深深地看著她——

　　半晌。

　　他才緩緩開口，「如果、如果寶寶不希望老公留在醫院~」

　　「老公可以立刻回家。汪姨在這裡守著，也可以請最好的護工。」

　　他把決定權交給了她。

　　事實上，他內心並不願留在這裡過夜。

　　不僅僅.......

　　是因因不想給蘇醒後的顧蕾任何錯誤的暗示和希望——

　　也因為，這醫院的環境讓他感到不適，那張小小的陪護床，對他高大的身軀而言，無異於一種折磨。

　　白涵涵愣住了。

　　她沒想到他會這麼說。

　　心裡有個小小的聲音在尖叫：讓他回來！讓他回家！

　　可更理智的聲音卻在說：顧蕾現在是最脆弱的時候，她需要他，哪怕隻是作為一個「哥哥」的陪伴！！！

　　矛盾的情感撕扯著她。

　　最後，那個從小被教育要善良、體諒.......

　　要為他人著想的「好孩子」佔了上風。

　　「可是......可是顧蕾學姐她、她現在......很需要你。」

　　「寶寶~」

　　顧溫寒的聲音沉了沉，「你需要老公嗎？！」

　　他問了一個直擊靈魂的問題——

　　視頻這頭~

　　白涵涵的臉頰微熱~

　　將手機拿開，把自己的臉藏到了攝像頭之外——

　　「寶寶？？？」

　　顧溫寒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霸道和急切。

　　「把手機轉過來，老公想看看你。不許躲~」

　　白涵涵咬著下唇，內心掙紮萬分。

　　過了好一會兒。

　　「你今晚......今晚要不......就留在醫院裡陪學姐，好嗎？」

　　她停頓了一下，聲音更輕，「她媽媽不在了，爸爸又是那樣......現在，她身邊就剩下你這個哥哥了。」

　　「答應我，今晚，你就留在那裡......好好陪陪她，行嗎？！」

　　她說這番話的時候，始終不敢讓自己的臉出現在畫面裡。

　　因為此刻——

　　淚水早已決堤！

　　她覺得自己快要被一種矛盾的情緒撕裂了——

　　一邊是九年義務教育刻進骨子裡的善良和道德感，敦促她將心愛的人推向需要他的人身邊。

　　另一邊......

　　卻是少女最真實的心痛和不舍。

　　她親手將自己最愛的人——

　　推向另一個同樣深愛他......

　　甚至不惜為他傷害自己的女人身邊！

　　這種滋味，實在太難受了。

　　顧溫寒在視頻那頭，顯然沒有預料到她會做出這樣的決定。

　　他沉默了。

　　良久，他才長長地嘆了一口氣，「你真的...真的這麼決定了？！」

　　他的聲音有些乾澀。

　　「如果，這是你深思熟慮後的心裡話，我可以按照你的意思去做......」

　　「但是，白涵涵，你聽清楚。」

　　「我不希望我的女孩因為任何所謂的『懂事』、『善良』而讓自己難過，受一丁點委屈。」

　　「在我顧溫寒心裡，你永遠排在第一位，是獨一無二、不可取代的存在。沒有任何人、任何事，可以動搖這一點，明白嗎？！」

　　「.......」

　　白涵涵的淚水流得更兇了。

　　她死死咬住嘴唇，生怕洩出一絲哽咽。

　　他懂她的委屈，他看穿了她的強撐。

　　這份理解和毫無保留的偏袒——

　　讓她更加難過！

　　也更加安心！

　　她隻能拚命點頭，儘管他可能看不到。

　　「嗯......嗯嗯......我知道。」

　　「那好...」

　　顧溫寒的聲音恢復了平靜，「既然這是你的決定，老公今晚......聽你的。」

　　他說完，語氣又軟了下來，帶著懇求。

　　「現在，能再讓老公好好看看你嗎？就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