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婉將一沓剛從巴黎分部送來的急件放在病床邊的桌子上。

　　文件摞得整整齊齊，邊角對齊，每一份都用不同顏色的標籤標註了緊急程度。

　　她直起身的時候，臉上浮起一絲忍俊不禁的笑意來。

　　顧溫寒剛拿起最上面那份文件，餘光掃到許婉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樣，微微擡了擡眼皮，「嗯？還有事？」

　　他很少見許婉這副表情。

　　她跟了自己這麼多年，她向來是那種公事公辦，滴水不漏的性子。

　　不該看的不看，不該說的不說，連笑都很少笑得這麼一臉吃瓜的模樣。

　　「顧總，屬下剛才在顧蕾大小姐那邊看到了很神奇的一幕！」

　　許婉笑著說道。

　　正趴在床頭給媽媽發信息點菜的白涵涵來了興趣。

　　「許婉姐姐，你說什麼？」

　　她放下手機，擡起頭，像一隻聞到了小魚乾味道的貓，歪著頭看向許婉：「你是說你剛才在蔣辰的那間病房，看到了不可思議的事嗎？」

　　「難不成......學姐和蔣辰......發生了什麼奇妙的化學反應？？？」

　　許婉被她這副八卦的小模樣逗得笑了起來。

　　「哈哈，不是啦！」

　　她搖搖頭，走到白涵涵身邊的椅子上坐下，湊近了些，「不我是說.......在我有生之年，居然看到顧大小姐在維護一個陌生的男人。這也太不可思議了。」

　　在她的記憶裡，這位顧大小姐向來是個擰巴得讓人頭疼的主兒。

　　這麼多年，她對顧溫寒的執念已經深到了瘋魔的地步。

　　自殺、跟蹤、使絆子、散布謠言.......

　　甚至聯合外人設計綁架白涵涵，樁樁件件都像刻在骨子裡的刺，拔不掉也化不開。

　　許婉以為........以顧蕾那種撞了南牆也不回頭、撞碎了牆還要往前沖的性格。

　　這輩子大概都不會對第二個男人展露出任何「維護」的姿態。

　　可剛才.......

　　她站在蔣辰病房門外，清清楚楚地看到顧蕾擋在病床前，用那種漫不經心卻又字字帶刺的語氣，把那個來示威的何靜懟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那個畫面太過陌生，陌生到許婉一度懷疑自己是不是認錯了人。

　　顧溫寒翻開文件的目光停了一下，在消化許婉這番話。

　　「不過是改了性子罷了。這是好事。」

　　他確實為顧蕾的改變感到高興。

　　那個從小就固執地跟在他身後，把所有偏執和倔強都傾注在他一個人身上的女孩.......

　　終於願意把目光，從那個不可能的方向上移開了。

　　如果.......

　　她真的能接受別的男人走進她的心裡，如果她真的能在另一個人身上找到那種她一直在尋找的，被穩穩接住的感覺，他會覺得很欣慰。

　　白涵涵的注意力卻完全落在了另一個點上。

　　她歪著頭，眉頭微微蹙了一下，看向許婉：「許婉姐姐，你是說剛才你在蔣辰的病房裡，看到顧蕾學姐在維護蔣辰？是有醫院裡的人欺負他嗎？」

　　她的語氣裡帶著一種本能的護短。

　　雖然蔣辰曾經傷害過她，可他也是她和顧蕾的救命恩人。

　　「哦，不是醫院裡的人。」

　　許婉擺了擺手，「是他的那位女朋友.......帶了一位白人男朋友過來，看那個樣子是來挑釁的。」

　　她回憶了一下，「叫什麼來著.......何靜？對，何靜。她挽著一個法國男人進去，說話陰陽怪氣的，像是專門來給蔣辰難堪的。還好是顧大小姐在，不然你的那位男同學不知道要吃多少悶虧。」

　　「...何靜？」

　　白涵涵小聲嘀咕了一句，眉頭擰得更緊了一些，「不是說她已經回國了嗎？怎麼又回來了.......是放不下蔣辰？還是擔心他？？？」

　　她知道那個女人眼高於頂，掌控欲極強。

　　本以為何靜既然選擇了離開，就不會再回頭。

　　可她又回來了，帶著一個新的男人，以一種近乎羞辱的方式出現在蔣辰面前。

　　這種心態，白涵涵不太理解。

　　既然已經決定分手，為什麼還要回來補這一刀？？？

　　「看樣子.......她根本就不是放不下那位病床上的大男孩。」

　　許婉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一種過來人的瞭然，「而是來示威的。大概是氣不過那天晚上蔣辰把她一個人丟在餐廳裡，心裡那口氣咽不下去吧。」

　　「至於具體什麼事，我也沒聽太清楚........我就是按著顧總的吩咐，把兩名保鏢帶過去而已。」

　　她說完，側過頭看了一眼病床上的顧溫寒。

　　顧溫寒這邊不需要保鏢。

　　他自己就是最強的屏障。

　　保鏢對他而言就是超級大燈泡——

　　很妨礙他和自家小媳婦兒的二人世界。

　　他索性讓許婉把那兩個保鏢都安排去了顧蕾那邊。

　　畢竟顧蕾剛經歷過綁架，心裡還有陰影，而蔣辰那邊也確實需要有人守著。

　　白涵涵聽完許婉的話，沉默了一會兒。

　　她低下頭，手指在手機屏幕上無意識地劃著，像是在想什麼。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擡起頭，走到顧溫寒的身邊：「老公，你說學姐和蔣辰.......會不會.......？」

　　她的眼睛裡寫滿了好奇和期待。

　　顧溫寒放下手裡的文件，偏過頭看著她。

　　燈光落在他蒼白的側臉上，將他眼底那抹溫柔映得格外清晰。

　　他伸出手，輕輕揉了揉她的發頂，聲音低沉而篤定：「會也好，不會也好。那是他們的事。不過......」

　　「如果.......她真的能放下過去，去擁抱新的開始，我這個做哥哥的會很高興。」

　　「我也很替學姐感到高興，她終於能放下，終於能走出過去.......」

　　白涵涵的手握在他的手上，「那樣痛苦的『生長痛』，就像媽媽說的一樣，總會過去的。」

　　顧溫寒回握住她的手，「是啊！」

　　他們倆都擔心顧蕾這樣的固執性格，怕她還會鬧什麼自殺，再搞一出綁架的大事出來.......

　　畢竟，顧溫寒可沒有那麼多腰子能被人捅的。

　　「顧總，時候不早了。明天早上我再來取您簽完的文件，這幾天巴黎分部沒什麼重要的事兒，有的話，我也會及時通知您的。」

　　許婉起身。

　　她可不想在這裡當他們的「電燈泡」。

　　顧溫寒點頭。

　　等許婉出去後。

　　白涵涵再次拿起手機，開始在對話框裡向自己的老母親「點菜」——

　　不過，點的都是些給顧溫寒補腰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