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有愛人在身邊,世上無難事
床頭櫃上,他的私人手機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了。
顧溫寒拿起手機,屏幕的光映在他稜角分明的臉上。
他解開鎖屏,微信對話框裡躺著盛翔發來的兩張照片——
一張是病房走廊的窗外,灰濛濛的倫敦天際線;另一張是一間安靜的病房,白色的病床上躺著一個瘦削的老人,臉上戴著氧氣面罩,閉著眼,蒼老得像一片風乾的葉子。
照片下方跟著一行文字:「脫離危險了,已經穩定下來。」
顧溫寒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這是他第一次看到老莫克·休斯的模樣。
那個男人的臉在他童年的想象裡出現過無數次——
有時是一個模糊的影子,面目不清;有時是一個冷硬的輪廓,沒有溫度。
他以為自己不會在乎那個男人長什麼樣,以為自己早就過了會在意這件事的年紀。
可此刻,當那張蒼老的、被歲月和疾病蹉跎得面目全非的臉真實地出現在手機屏幕上,出現在他的目光之下。
他的心臟還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攥了一下。
有點疼,又有點像是大仇得報的感覺。
可是,他明明是讓好兄弟盛翔去看看對方是不是快死了的。
為什麼在看到盛翔發信息說「已經脫離危險」的時候,心裡像是有塊大石頭落了地?!
他將照片放大了一些,看著那張臉上那些溝壑縱橫的皺紋,看著那雙闔上的眼瞼下面那片青黑的陰影,看著氧氣面罩裡灰白色的霧氣一進一出。
那個男人還活著。
監護儀上的數字跳動著,呼吸機還在工作,他躺在那張白色的病床上,像一個被時間遺忘在角落裡的舊物,安靜地等待著自己最後的結局。
顧溫寒的拇指在屏幕上懸停了一瞬,退出了對話框,鎖了屏。
他將手機放回床頭櫃上。
轉過身,在床邊坐了下來。
被子裡,白涵涵已經睡熟了。
她的呼吸均勻而綿長,臉頰上還殘留著被熱氣蒸出來的粉紅色,嘴唇微微嘟著,像一朵含苞待放的花苞。
她的睡顏總是這樣,毫無防備,全然信賴。
這個丫頭總是很容易就把自己的心給交出去——
他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想起秘書許婉前不久和自己提到的,白涵涵高中暗戀的那個男生也來到了巴黎。
根據他此前讓人調查過的信息,這個男生是不可能有錢來巴黎旅遊的。
顧溫寒沒有在多想。
他看著床上縮在被窩裡的白涵涵,忍不住再次俯身吻了吻她的額頭。
她似乎感受到了他唇上的溫度,一雙手下意識地就攀上了他的脖子。
小嘴嘟囔了一句,「老公,睡覺——」
顧溫寒勾唇露出溫軟的笑來,他低聲應她,「好,都聽老婆的。」
不知怎麼的,有她在身邊,彷彿所有的難過與傷心,都是輕如羽毛的。
所愛隔山海,山海皆可平!!!
有愛人在身邊,世上便無難事!!!
顧溫寒脫了睡袍,掀開被子,輕輕躺了進去。
白涵涵在睡夢中感知到他的體溫,本能地翻了個身,朝他靠過來。
她將臉埋進他的兇口,一隻手搭在他的腰上,一條腿翹在他的腿上。
自然而然的像是多年夫妻!
顧溫寒伸手攬住她的肩膀,將她往懷裡帶了帶,下巴抵在她柔軟的發頂上。
他閉上眼睛,腦海裡最後閃過的畫面是那張照片裡灰濛濛的倫敦天空,和那個躺在病床上、和他有著一半相同血脈的陌生老人。
那個男人和他也有血緣關係,給了他母親生命。
卻沒有盡到一個做父親的責任。
顧溫寒雖然恨了老莫克這麼多年。
但在得知他病重的時候,他還是下意識地擔心了起來。
甚至……不確定自己是真的在意那個男人的死活,還是隻是鬆了一口氣。
鬆了一口氣,是因為有些債,還沒有來得及算。
如果那個男人就這麼死了,那些欠了外婆的、欠了母親的、欠了他的,就永遠沒有機會償還了。
他沒有資格代替任何人原諒那位老人。
隻是.......這些年,他覺得不甘心,為外婆,也為母親。
自己的外婆還在國內等著那個男人——
雖然,多年來外婆每次都雲淡風輕地說,她沒有等那個男人。
但顧溫寒心裡很清楚,外婆守寡多年,沒有再婚也沒有再找過別的男人.......
就是在守著那份早已被拋棄的可笑愛情!!!
窗外的巴黎夜色正濃。
遠處埃菲爾鐵塔的燈光在夜幕中閃爍著金色的光芒,像一個沉默的巨人,俯瞰著這座沉睡的城市。
溫暖又充滿曖昧氣息的卧室裡,很快安靜了下來。
隻有兩個人交織在一起的呼吸聲,和窗外偶爾傳來的、遠處街道上汽車駛過的低鳴。
顧溫寒收緊了搭在白涵涵腰間的手臂,將臉埋進她的發間,聞著那股淡淡的、屬於她的氣息,緩緩閉上了眼睛。
.......
顧蕾出院那天,巴黎正下著小雨。
其實她的身體早就沒什麼大礙了。
在醫院裡躺了這些天,與其說是治療,不如說是被變相地「看管」著。
顧海瑤安排了人守在病房門口,美其名曰保護,實則是怕她再鬧出什麼事來。
顧蕾心裡清楚,但她沒有鬧。
她乖乖地吃藥,乖乖地配合檢查,乖乖地等待出院的日子。
因為.......她知道,鬧沒有用。
她需要的是機會。
出院手續是顧海瑤派人來辦的。
顧蕾拎著那隻限量版的鉑金包,踩著細高跟鞋,走出了醫院大門。
來接她的車是一輛黑色的賓士,司機是顧家的老人,看到她出來,連忙下車幫她拉開車門。
「大小姐,是回老宅還是.......」
司機小心翼翼地問。
顧蕾坐進後座,理了理裙擺,聲音淡淡的:「去溫寒哥哥的別墅。」
司機愣了一下,從後視鏡裡看了她一眼,沒有多問,發動了車子。
車子穿過擁堵的市區,駛入那片安靜的富人區。
街道兩旁的各種她叫不上名字來的樹抽出了新芽,嫩綠的葉片在細雨中微微顫動,像一隻隻剛剛破繭的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