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陽上人捋了捋雪白的鬍鬚,發出一陣爽朗的笑聲。
他那一雙看似渾濁實則精光內斂的眼眸,若有若無地掃過不遠處的納蘭千寒,客氣地說道:
「二位師侄免禮。老夫昨夜觀天象......算出合歡宗近日氣運升騰,將出現一名曠古絕今的天之驕子,故而特為此事而來。
今日剛到此地,便遠見天劫降臨,雷威浩蕩。不知是哪位弟子在此渡劫,竟然能引動如此聲勢的天道雷罰?」
鳳儀心中猛地一沉。
猶豫片刻後,鳳儀微微側身,指向納蘭千寒,恭敬回稟道:
「回稟上人,剛剛在此渡劫的,乃是小女座下弟子。名為納蘭千寒。」
「哦?納蘭千寒?」
天陽上人眉頭微挑,再次捋須,看向納蘭千寒。
納蘭千寒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兇腔內翻滾的怒火與殺意。
她足尖輕點地面,飛來此地,穩穩落在天陽上人前方三丈處。
她雙手抱拳,拱手道:「弟子納蘭千寒,拜見上人。」
沒有人能看到,她低下的頭顱面龐上,肌肉正在因為極度的忍耐而微微抽搐。
天陽上人停下腳步,居高臨下地打量著納蘭千寒。
他那雙眼睛宛如兩把鋒利的尖刀,將納蘭千寒從頭到腳、從裡到外掃視了一遍。
感受到納蘭千寒體內那精純到極緻的冰雪本源,天陽上人臉上的笑容越來越濃烈。
「好!好!好!」
天陽上人連連點頭,讚歎道:
「冰雪靈體,骨齡不足百歲便踏入登天之境,根基更是紮實無比。納蘭,你天資極佳,實乃我陰陽聖宗千年難遇的奇才!」
全場弟子聽到陽宗始祖如此高的評價,皆是倒吸一口涼氣,看向納蘭千寒的目光中充滿了羨慕與嫉妒。
天陽上人目光灼灼地盯著納蘭千寒,聲音猶如洪鐘般在廣場上回蕩:
「納蘭,老夫問你,你可願拜老夫為師,隨老夫入主宗陰陽聖宗修鍊?」
此言一出,全場死寂!
鳳儀和鳳曦嬌軀猛地一怔,二姐妹立刻相互對視一眼。
她二人本就是陰陽聖宗陰宗三祖之女,從小在主宗長大,對陽宗天陽上人的底細可謂是了如指掌。
這個老怪物,表面上慈眉善目,一副得道高人的做派,背地裡卻修鍊了一門歹毒邪功。
他最喜歡在宗門內搜羅那些資質逆天的天才弟子,打著收徒的幌子帶在身邊。
等這些天才被養肥了、修為高深了,便會被他當做爐鼎採補,甚至連靈魂和本源都會被徹底吞噬,化作他延年益壽、提升修為的養料!
而如今,他看上納蘭千寒,目的不言而喻......
而周圍那些不明真相的眾弟子,在短暫的死寂之後,則是爆發出一片震天動地的嘩然。
「我的天吶!陽宗始祖竟然親自開口,要收納蘭師姐為關門弟子!」
「這是何等莫大的福分啊!進入主宗,那可是我們所有分支弟子夢寐以求的事情!」
「納蘭師姐一步登天了!太讓人羨慕了!」
無數道狂熱、羨慕的目光紛紛聚集在納蘭千寒身上。
所有人都認為,這是天上掉餡餅的天大好事,納蘭千寒絕對沒有拒絕的理由。
身處漩渦中心的納蘭千寒,身軀不受控制地開始微微發抖。
別人以為她是激動,隻有她自己知道,這是因為無盡的屈辱與壓抑的仇恨。
拜殺兄仇人為師?
去給他當徒弟,還要對他感恩戴德?!
這等屈辱,簡直比殺了她還要難受一萬倍!
可是......如果拒絕呢?
她無法拒絕,也不能拒絕!
更重要的是,如果不深入虎穴,她又怎麼能找到機會,弄清這個老怪物的弱點,親手為兄長報仇雪恨?!
無數個念頭在納蘭千寒的腦海中飛速碰撞。
短短三息的沉默,對她來說卻猶如過了幾百年那般漫長。
終於,納蘭千寒停止了發抖。
她緩緩擡起頭,那張清冷絕美的面龐上浮出一道笑容。
隻見她再次拱手,聲音清脆而堅定地回答:
「弟子...願意。」
「很好。」
天陽上人滿意地捋須大笑:「既然如此,事不宜遲,即日起,你便隨老夫前往主宗......」
「是。」
納蘭千寒順從地點頭,走到天陽上人身後,站在那兩名捧劍童子旁邊。
「納蘭......?」
聽到納蘭千寒竟然答應得如此痛快,鳳儀頓時一怔,絕美的臉龐上滿是焦急,欲言又止。
納蘭千寒停下腳步,轉過身看向鳳儀,微微一笑道:
「師尊放心,弟子前往主宗後,定會勤加修鍊,絕不辜負師尊對弟子的期望,亦不忘師尊的教導之恩。」
聽到這番滴水不漏的話,鳳儀張了張嘴,最終隻能化作一聲無聲的嘆息。
事已至此,多說無益。
「去吧。」
鳳儀點點頭,聲音中透著一絲無力。
天陽上人也沒有再廢話,他大袖一揮,一團赤色雲彩憑空生成,托起他與納蘭千寒以及兩名童子。
「鳳儀師侄,這丫頭老夫帶走了,你不必挂念。」
伴隨著一陣和藹的聲音,赤色雲彩化作一道流光,直衝九霄,眨眼間便消失在茫茫天際。
看著天陽上人帶著納蘭千寒離去,廣場上的氣氛依然熱烈。
孫恆從地上爬起來,滿臉通紅,激動地道:
「納蘭師妹竟然被陽宗始祖收為了弟子!這可是天大的造化啊!」
殷二娘也是點了點頭,附和著孫恆的喜悅。
然而,站在斷崖前方的鳳儀和鳳曦,卻是面沉如水,一臉的凝重與陰霾。
「都給我閉嘴!」
鳳儀喝斥一聲,望向天陽上人離去的方向,目光微沉。
作為陰宗三祖之女,她二人太明白天陽上人的本性了。
「糟了,納蘭要出事了。」
鳳儀深吸一口氣:「天陽上人卡在那個境界多年,壽元枯竭,他此時收納蘭為徒......」
鳳曦秀眉緊蹙,滿臉擔憂地看著鳳儀,焦急地問道:
「姐姐,這可怎麼辦?要不要告訴天賜?」
鳳儀臉色一僵。
她腦海中立刻浮現出葉天賜那張狂傲不羈、充滿侵略性的臉龐,
以及這兩個月來,那個男人不在時,自己心中偶爾泛起的那一絲莫名的空虛感。
......
「葉天賜......」
鳳儀冷哼一聲,滿臉怨毒,最終還是一臉不情願的道:
「也隻能這麼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