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石崗上,氣氛變得有些微妙而寂靜。
葉天賜平靜地看著拓跋嵐:
「怎樣?」
「葉某覺得不怎樣。」
拓跋嵐微微一愣,那一雙英氣十足的鳳目中閃過一抹不自然的神色。
她下意識地握緊了腰間的刀柄,反問道:「葉道友什麼意思?」
葉天賜收起了之前那一抹戲謔的笑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人感到壓抑的冷漠。
他單手持著煌雷槍,槍尖斜指地面,聲音平淡卻沒有半分迴旋的餘地:
「葉某可是清楚記得,剛剛拓跋道友說的是,若是輸了,便當場嫁給葉某。」
「怎麼?現在戰敗了,又說要先回去面見宗族,稟明父母長輩?」
話到此,葉天賜的目光陡然變得銳利起來:「葉某私以為,此乃言而無信。」
「我沒有!」
拓跋嵐急忙反駁,但那聲音卻明顯底氣不足。
她向來以軍中統帥的身份自居,行事作風一向是說一不二、雷厲風行。
如今在眾目睽睽之下被葉天賜扣上了一頂「言而無信」的帽子,這讓她那顆高傲的心感到無比的難堪與理虧。
她咬著紅唇,一雙美眸中透著幾分焦急與無措,試圖解釋:
「我已經答應要嫁給你了,可是成親這麼大的事情,總不能如此草草了事吧?」
「是麼?」
葉天賜毫不客氣地打斷了她的話,嘴角再次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既然拓跋道友覺得成親一時半會兒做不到,需要繁文縟節......那也不打緊。」
他往前邁出半步,深邃的目光毫不避諱地在拓跋嵐那曼妙高挑的銀甲嬌軀上掃過,語氣中帶著幾分狂放的調侃:
「成親做不到,先入洞房也可以。」
「......!」
此言一出,周圍那數千名赤凰軍將士瞬間倒吸了一口涼氣,一個個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狂妄!
簡直是狂妄到了極點!
竟然敢當著幾千名全副武裝的將士的面,讓他們的統帥女將軍入洞房?!
「你......!」
拓跋嵐的臉頰在一瞬間紅透了,猶如傍晚天邊最絢爛的火燒雲,一路紅到了雪白的脖頸和耳根。
尤其是她還是這赤凰軍的統帥,當著這麼多手下的面,這等私密且露骨的話語,讓她如何下得來台?
「不可能!」
拓跋嵐猛地後退了一步,大聲拒絕道。
在這大荒外圍,當著幾千雙眼睛?
她絕對不可能答應葉天賜的要求!
「哦。」
見拓跋嵐拒絕得如此果斷,
葉天賜冷漠地輕哼了一聲,眼神中透著一種意興闌珊的淡漠。
「既然兩件事拓跋道友都做不到......那這所謂的賭約,便算了吧。」
「算了?」拓跋嵐微微一怔,有些沒反應過來。
然而,葉天賜卻再沒有跟她多廢話的興緻。
「吼——!」
伴隨著一聲低沉的雷鳴,葉天賜甚至連看都懶得再多看她一眼,直接騎到雷獸寬闊的背脊之上。
一人一獸,動作行雲流水,調轉方向後,沒有絲毫的遲疑,在漫天殘陽與飛沙之中,頭也不回地朝著大荒更深處奔去。
他來這兇險無比的大荒,本就是為了幫座下的雷獸尋找高階妖丹、提升實力。
至於這個半路殺出來的拓跋嵐,不過是一個無足輕重的小插曲罷了。
他才沒有那份閑心,陪著這位高傲的將軍去東華府見她的什麼長輩宗族。
「葉天賜,你去哪?!」
看著那逐漸遠去的暗紅色雷霆殘影,拓跋嵐忍不住向前跨出了一步,沖著那背影大聲喊道。
然而,荒野之中,除了狂風捲起沙礫的呼嘯聲,葉天賜沒有給予她任何的回答。
他的身形在夕陽的拉扯下,顯得無比挺拔而決絕,眨眼間便已經拉開了數百丈的距離。
見葉天賜頭也不回地離去,拓跋嵐原本羞怒的心情,瞬間被一股莫名的焦急所取代。
她自幼在軍中長大,性格向來是直爽而高傲,有一說一。
今日這場比試,她輸得心服口服,可如今卻因為自己的身份與顧慮,沒辦法立刻履行當場出嫁的賭約。
這在心高氣傲的她看來,無異於自己失信於人。
看著那即將消失在視線盡頭的黑衣身影,拓跋嵐一咬銀牙,心中瞬間做出了決定。
「備馬!」
她嬌喝一聲,身形一晃,已然極其瀟灑地翻身上了追風烈馬。
「將軍!您這是要做什麼?!」
副官見狀,臉色大變,急忙上前勸阻。
拓跋嵐拉緊韁繩,那一雙鳳目之中滿是決斷,不容置疑地沖著身後的數千鐵騎下令道:
「你們先返回營地待命,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征!違令者,軍法處置!」
話音落下的瞬間,她根本不給部下反應的機會。
「駕!」
拓跋嵐嬌軀前傾,玉手猛地一揮馬鞭。
那匹追風烈馬發出一聲長鳴,前蹄高高揚起,旋即化作了一道赤紅色的烈焰流光,在黃昏的餘暉之下,朝著葉天賜離去的方向狂奔而去!
......
大荒的黃昏美得妖艷而狂暴。
紅褐色的土地上狂風肆虐,飛沙漫天。
拓跋嵐身披銀甲,手持斬馬刀,一頭烏黑的長發在風中肆意飛揚。
那銀色的鎧甲在血色殘陽的折射下,散發出清冷而璀璨的光芒,整個人顯得英姿颯爽,宛如一尊巡視大地的火凰。
「將軍?深處危險啊將軍!」
「快,副官!我們要不要跟上去?!」
看著自家將軍那瞬間遠去的背影,留守在原地的數千赤凰軍將士徹底愣住了。
眾人紛紛大驚失色,不少人已經勒緊了韁繩,有些手足無措地望向那漫天飛沙的遠方。
「追,追什麼追?將軍的戰馬可是十四階靈獸,我們誰能追上?」
副官想去追,但最終也隻能咬著牙,恨恨地一跺腳,揮手喝道:
「收兵!回營!」
......
大荒深處,亂石嶙峋。
雷獸不疾不徐地在嶙峋的怪石間前行,每一步落下,腳掌處都會有藍色的電光在沙礫上爆裂開來。
葉天賜端坐在背脊上,神色悠然,似乎並未受到剛才插曲的影響。
「葉天賜!」
就在這時,身後突然傳來了一道略顯急促的女子嬌喝,伴隨著清脆的馬蹄聲與風雷之音。
葉天賜扯了扯韁繩,雷獸發出一聲不滿的低吼,緩緩停下了腳步。
他坐在雷獸背上,微微側過身,回頭看了眼那縱馬疾馳而來的銀甲女子,眉頭微微一挑。
「你怎麼跟來了?」
拓跋嵐勒住韁繩,追風烈馬停在雷獸身前十丈開外,口中噴吐著粗重的白氣。
她伸出玉手,抹了抹額頭上滲出的細密汗珠,平復了一下有些急促的呼吸,鳳目死死地盯著葉天賜:
「你要去哪?」
葉天賜轉過身,轉頭看向視線盡頭那一片被詭異的紫黑色雲霧徹底籠罩的無盡荒原,神色平靜地吐出五個字:
「更深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