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
客棧廂房之內,燭火早已燃盡,唯有一盞造型古樸的青銅古燈懸浮於半空,散發著七彩迷離的幽光。
葉天賜盤膝坐於榻上,雙目緊閉,呼吸綿長而富有韻律。
那盞七竅玲瓏燈此刻正如同一顆跳動的心臟,七個孔竅之中吞吐著肉眼可見的絲絲霞光,順著葉天賜的眉心,源源不斷地注入他的識海深處。
痛,並快樂著。
這是葉天賜此刻最直觀的感受。
神魂的修鍊遠比肉身打熬要兇險萬分,那七彩霞光入體,便如同一把把細小的挫刀,在他的識海中不斷地打磨、剔除雜質。
每一次光芒的流轉,都伴隨著靈魂撕裂般的劇痛,但緊隨其後的,卻是一種如沐春風般的清涼與通透。
「呼......」
隨著一口濁氣緩緩吐出,葉天賜猛地睜開雙眼。
那一瞬間,幽暗的房間彷彿打過一道厲閃。
他的眼眸深處,竟似有七彩光暈流轉,原本就深邃的目光此刻變得更加凝練,彷彿能一眼洞穿世間虛妄。
「好寶貝。」
葉天賜伸手一招,那七竅玲瓏燈溫順地落入掌心。
經過一夜的祭煉與感悟,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神識範圍比之前擴大了足足一倍有餘!
心念一動,無形的神識如潮水般向四周蔓延。
穿透牆壁,穿透樓闆。
樓下掌櫃撥弄算盤的清脆聲響,後廚夥計切菜的咄咄聲,甚至連隔壁房間那對道侶壓抑的喘息聲,都清晰無比地映入他的腦海,纖毫畢現。
「這便是神魂增強後的妙處麼......」
葉天賜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弧度。
以前他的神識雖然也強,但那是基於道古神體的霸道,而現在,更多了幾分入微的細膩。
就在他準備收功,起身洗漱之時。
那剛剛擴散出去的神識,忽然捕捉到了一陣急促而慌亂的腳步聲,正從客棧大門處直奔二樓而來。
那腳步聲輕盈卻雜亂,帶著主人極度焦躁的情緒。
「嗯?」
葉天賜眉頭微皺。
這氣息......是洛瑤?
這丫頭一大清早的,火急火燎地做什麼?
「砰!」
還沒等他想明白,廂房的大門便被人從外面粗暴地推開。
木屑紛飛中,洛瑤那道倩影裹挾著一陣香風闖了進來。
她今日沒穿那身繁複的流仙裙,而是換了一身便於行動的青色勁裝,長發高高束起,隻是那張平日裡總是掛著狡黠和靈動的俏臉,此刻卻是煞白一片,滿是焦急。
「葉天賜!」
洛瑤剛一進門,便反手重重地關上房門,甚至還打出幾道隔音禁制,這才轉過身,兇口劇烈起伏地盯著葉天賜。
葉天賜收起七竅玲瓏燈,從榻上下來,有些好笑地看著她:
「怎麼了?」
「大清早的破門而入,若是讓人看見,還以為我對你始亂終棄了呢。」
「都什麼時候了,你還有心思開玩笑!」
洛瑤急得直跺腳,兩步衝到葉天賜面前,那雙大眼睛死死地盯著他道:
「葉天賜,你這次真的闖下天大的禍了!」
葉天賜見她神色不對,收斂了笑意,眉頭微挑:
「闖禍?我闖什麼禍了?」
昨夜教訓了李長風一頓,在他看來不過是小事一樁,哪怕是搶了七竅玲瓏燈,也是安城主親手相送,何來闖禍一說?
洛瑤深吸一口氣,咬牙問道:
「你怎麼把李長風殺了?!」
一句話,如同一道驚雷在房間內炸響。
葉天賜眼眸驟然一眯,臉上露出一抹錯愕:
「李長風死了?」
洛瑤點點頭道:「今天早上一大早,李長風被人發現死在城北巷子裡,是你乾的吧!」
葉天賜搖頭道:「我殺他做什麼?」
「你沒有殺他?」洛瑤死死盯著葉天賜的眼睛問道。
「沒有。」
葉天賜回答得斬釘截鐵,隨即皺眉道:「昨夜在巷子裡,我確實教訓了他一頓,也搶了他的儲物袋,但我最後放他走了。」
「你還不承認?!」
洛瑤見葉天賜否認,情緒反而更加激動了:
「葉天賜,跟我有必要說謊嗎?」
「我們是朋友,就算是你殺的,我也不會去告密,甚至可以幫你安排跑路!」
「但你不能騙我啊!」
葉天賜心中湧起一股無名火,語氣也冷了幾分:
「我說了,我沒有殺他。」
「我葉天賜行事,向來敢作敢當。」
「若真是我所為,我沒有否認的必要。」
洛瑤看著葉天賜那坦蕩且帶著幾分不悅的眼神,整個人怔住了。
她了解葉天賜。
這個男人雖然狂傲,但他有著屬於強者的驕傲。
他說沒殺,那就是真沒殺。
「真......真不是你殺的?」
洛瑤有些恍惚地後退了兩步,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喃喃自語:
「那就奇了怪了......」
「既然不是你殺的,那李長風怎麼死了?」
「而且......」
她猛地擡起頭,眼中滿是驚恐:
「不僅僅是他,還有昨晚跟著他的那十幾個打手,全都死了!」
「屍橫遍野,血流成河!」
葉天賜聞言,雙眼微微眯起,一抹寒光在眼底流轉。
全都死了?
昨晚他離開的時候,那群人雖然被嚇破了膽,但絕對都還活蹦亂跳的。
在他離開之後,有人做了黃雀。
「此事與我無關。」
葉天賜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隙,目光看向樓下熙熙攘攘的街道,聲音平靜卻透著一股冷意。
「是與你無關,我相信你。」
洛瑤苦笑一聲,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可是葉天賜,這世上很多事情不是你說無關就無關的。」
「這裡不是東州,有些事我們完全無法掌控。」
「李長風是李家獨子,李家又是這天寶城根深蒂固的大戶,和另外幾大家族同氣連枝。」
「現在李長風死了,死狀凄慘,李家家主雷霆震怒,發誓要血洗兇手!」
「而整個天寶城都知道,昨夜燈會之上,你與李長風結怨最深,當眾羞辱了他。」
「昨夜巷戰,更是有人看到李長風帶人去堵你。」
「現在李長風死了,而你......」
洛瑤指了指葉天賜,語氣沉重:
「你是從東州來的外鄉人,在這裡毫無根基。」
「現在李家要問罪,其他幾個家族為了討好李家也要拿你問罪。」
「隻有你,有最直接的殺人動機,也有那個實力殺光他們!」
聽完洛瑤的話,葉天賜眼眸微眯,目光深沉如水。
這就是一個局。
一個針對他、欲借李家之手殺人的殺局。
隻是不知究竟是何人所為。
「難不成是有人想要嫁禍於你,借刀殺人?」
洛瑤顯然也想到了這一層,她眉頭緊鎖,在房間裡來回踱步:
「什麼人這麼可惡,竟然如此歹毒?」
「不行!」
洛瑤忽然停下腳步,一把拉住葉天賜的袖子,焦急道:
「不管是誰幹的,現在這口黑鍋你是背定了!」
「現在幾大家族同時發難,氣勢洶洶,就連安城主那邊也不好插手,畢竟死的是李家少主,沒有確鑿證據,城主府也不能為了一個外人強行鎮壓本地豪強。」
「你現在最好是趕緊離開!」
洛瑤說著就要拉著葉天賜往外走。
然而,葉天賜卻紋絲不動,雙腳如同生根了一般釘在地上。
他反手握住洛瑤的手腕,將她拉了回來,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走?」
「現在走,那就是畏罪潛逃,這屎盆子就真的扣死在頭上了。」
「而且......」
葉天賜緩緩轉過頭,目光穿透房門,直射向客棧之外的長街盡頭。
在那強大的神識感知中,一股股毫不掩飾的暴虐殺意,正如同烏雲蓋頂般,從四面八方瘋狂湧來。
地面在微微震顫,那是大批高手踩踏青石闆發出的共鳴。
「已經來不及了。」
葉天賜鬆開洛瑤的手,手掌一翻,那桿暗紅色的煌雷槍憑空出現,被他重重地頓在地上。
咚!
一聲悶響,整個二樓的地闆都隨之一震。
「他們已經來了。」
話音剛落。
轟隆——!!!
一聲巨響,客棧原本緊閉的大門瞬間四分五裂,化作漫天木屑激射而出!
「葉天賜!!!」
「給老子滾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