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小榮看了肖立東一眼，隻好又尷尬地把衣服放了回去。

　　肖立東見七舅媽這麼對他們，心中不由得沉了幾分。

　　蔣玉笙從屋裡出來了，見到肖立東兩口子倒是還算熱情，「立東，小榮來了啊，過來坐。」

　　「哎，七舅。」肖立東喊了一聲，算是招呼，拉著俞小榮走到沙發那邊坐下了。

　　肖立東直接對蔣玉笙道，「七舅，我已經在重工集團上班了，一直跟著領導出差，所以現在才過來。」

　　肖立東本是誠心解釋，可這話落到吳巧茹耳朵裡，卻成了赤裸裸的炫耀。

　　「哎喲，可真是了不起啊！」吳巧茹拔高聲調，語氣尖酸，「剛去就能跟著領導到處出差，真是太有本事了！」

　　肖立東心裡一堵。

　　他知道七舅一家對他進重工的事一直有誤會，本想今天好好說清楚，沒想到七舅媽成見竟這麼深。

　　他承認，當初進汽修廠，七舅確實幫了大忙，可他母親也拿出了壓箱底的人情答謝。

　　如今這般冷嘲熱諷，實在讓人寒心。

　　更讓他難受的是，從前一向維護他們的七舅，此刻竟一言不發，沒有半句維護。

　　想到這裡，肖立東吸了口氣對蔣玉笙道，「七舅，我今天來，就是想跟您和秋哥解釋清楚。我進重工，真的沒走任何關係，就是碰巧遇到領導，覺得我合適，才把我調過去的。」

　　肖立東主動提起了這事，倒叫吳巧茹更激動了，她道，「我和你七舅都已經六七十歲的人了，你覺得我們會相信？別的不說，就你去汽修廠當學徒，還是你七舅和蔣秋找了一圈的人，才把事情辦成了。現在你說碰巧遇到領導了就進去了，這種話，還是糊弄三歲的小孩去吧！」

　　肖立東無奈至極，既然如此，他也沒必要再解釋下去，道，「舅媽，七舅，你們若是不相信，我也沒辦法，這事真就是這麼湊巧。」

　　蔣玉笙點點頭道，「立東，信或者不信，都沒那麼重要，主要是你能有一份好工作就行了。」

　　一句話，便擺明了態度——他依舊不信。

　　肖立東隻好說道，「七舅，重工集團要合併汽修廠的事情已經要開始落實了，合併之後正式工的工齡是不變的，汽修廠職工要全部打亂併入重工集團，大部分的人應該都是去生產車間，其他我就不是太清楚了。」

　　汽修廠真的要被合併了？

　　雖然他們也聽蔣秋提起過這件事情，但誰都沒當回事，畢竟汽修廠是那麼多年的單位了，不能說合併就合併啊，沒想到馬上就要落實了。

　　「立東，這消息準確嗎？」蔣玉笙問道。

　　但是俞小榮看向肖立東的眼神裡卻充滿了擔憂，心道，這種事情老肖往外說能行嗎？

　　肖立東並沒有正面地回答蔣玉笙的問題，而是說道，「七舅，你還是先知會秋哥一聲，讓他早做打算，七舅、七舅媽沒什麼事，我和小榮就先走了，回頭再來看你們。」

　　該說的他都說了，實在沒有留下的必要了，所以肖立東說完，就拉著俞小榮的胳膊站起來，一起朝著外面走去。

　　蔣玉笙和吳巧茹對視一眼，趕緊朝著他們喊道：「老大，小榮，先別忙著走，我讓你舅媽把蔣秋叫回來，你和他說。」

　　吳巧茹也反應過來了，忙過去拉住了俞小榮，「你看你們，好久都不來了，好不容易來一次，還著急走。吃了晚上飯再走啊，我這就給蔣秋打電話去。」

　　「不用了七舅媽，我知道的也不多，秋哥在汽修廠多年，肯定門道消息比我知道的多，」肖立東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挽留的堅定，「我們先走了。」

　　蔣玉笙站了起來，一邊拿外套，一邊隨著肖立東往外走去，道：「我送送你們。」

　　吳巧茹也要跟著，被蔣玉笙給攔住了。

　　一出家門，蔣玉笙就對肖立東道，「立東、小榮，你們舅媽就這脾氣，你們別和她一般見識。」

　　「您言重了七舅，舅媽挺好的，我們是有事才走。」肖立東的語氣中並無怨懟，隻是多了幾分疏離，「七舅，您別送了，回去吧。」

　　聽著肖立東口氣中的疏離，蔣玉笙有些後悔對他有成見。

　　他嘆了口氣停下了腳步，「那行你們就先回吧，有空再來。」

　　肖立東點點頭，和俞小榮轉身離開。

　　看著兩人遠去的背影，蔣玉笙久久佇立，心道，立東這孩子打小就實誠，難道……他們真的誤會他了？

　　他背著手，慢慢踱回家中。一進門，吳巧茹就急火火地湊上來：「立東還說別的了嗎？蔣秋他們到底會怎麼安排？」

　　蔣玉笙眉頭一皺，語氣帶著不滿：「我跟你說過多少次，心裡再不高興，也別擺在臉上！現在好了，把人得罪走了，你滿意了？」

　　吳巧茹不服氣地頂嘴：「我怎麼了？我不就誇他有本事嗎？這也有錯？你看他們倆啊，現在有錢了，脾氣也都大得不行了，換做往常，他們敢這麼撂臉子走嗎？」

　　幾十年夫妻，蔣玉笙太了解她的倔脾氣了，懶得再爭辯，隻揮揮手道：「別說這些沒用的了，立刻給蔣秋打電話，讓他馬上回來，家裡有急事！」

　　蔣玉笙在職場工作多年，最是知道，司機其實就是領導的「眼線」，倘若司機肯說實話，大概率都是準確的消息，除非故意為之。

　　單位兼并重組，最吃虧的永遠是被合併的一方。崗位怎麼分、人往哪兒放，全是未知數。

　　蔣秋在汽修廠好歹是個小頭目，要是真被一腳踢到重工生產車間，以他的年紀、沒學歷、沒背景，這輩子就算徹底熬到頭了。

　　這種事，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早一天準備，就多一分勝算。

　　吳巧茹還在嘟囔：「小秋在廠裡幹了這麼多年，用得著咱們瞎操心？」

　　「你懂什麼！」蔣玉笙臉色一沉，「他是接我的班，初中畢業就進的廠，一沒學歷二沒靠山，真合併了，第一個被發配車間的就是他！讓你打你就打，哪來那麼多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