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循聲望去，隻見羅惠玉抱著一個五六歲的小女孩，氣喘籲籲地站在院門口。

　　「惠玉！」劉氏迎了過去，「春生這是怎麼了？」

　　羅惠玉滿頭大汗，頭髮粘在額頭上，衣裳的前襟都被汗濕透了，顯然是抱著孩子一路小跑過來的。

　　「嬸子，孩子病了，我來找小遠幫忙瞧瞧。」

　　顧洲遠此時已經往門口走了。

　　羅惠玉看到顧洲遠，像是看到了救星，眼眶一紅，聲音都帶上了哭腔：「小遠，你快給春生看看！她從昨天晚上就開始喊肚子疼。」

　　「我今兒一早帶她去找魏郎中看了，魏郎中說是肚子裡生蟲了，開了幾副葯，可吃了葯之後肚子反倒更疼了，我實在沒辦法了，這才來找你……」

　　她說著，聲音已經哽咽了，眼淚在眼眶裡打轉，隻是強忍著沒掉下來。

　　她年紀輕輕就守了寡，母女倆相依為命，春生就是她的命，如今孩子疼成這樣，她這個當娘的心都要碎了。

　　顧洲遠緊趕幾步迎了上去。

　　他沒有立刻接手，而是先俯身看了看春生。

　　小丫頭的小臉卻皺成一團，嘴唇發白，額頭上沁著一層細密的冷汗，一隻手緊緊捂著肚子，嘴裡發出細細的呻吟聲，看著就讓人心疼。

　　他伸手輕輕按了按春生的肚子，春生「嘶」了一聲，小臉皺得更緊了，但沒有劇烈反抗，看起來不是急腹症。

　　他直起身來，對羅惠玉道：「惠玉嫂子別急，我先問問魏郎中的診斷。」

　　「熊二！你去把魏郎中請來，就說我有事問他。」

　　熊二應了一聲，把手裡啃了一半的玉米棒子往桌上一擱，抹了抹嘴，拔腿就往外跑。

　　「羅嫂子你先抱著春生進屋，」顧洲遠又轉頭對劉氏道：「阿娘，你給春生倒杯溫水，慢慢喝，別喝急了。」

　　劉氏連忙應了，跟顧招娣一左一右拉扶著羅惠玉進了堂屋。

　　顧招娣又倒了杯溫水，吹了吹熱氣，遞給春生。

　　春生接過杯子，小口小口地喝著，臉色稍微緩和了一些，但眉頭還是皺著，小手依然捂著肚子。

　　沒過多久，魏郎中就被熊二拽著跑來了。

　　魏郎中被熊二拽得踉踉蹌蹌的，進門的時候還在喘著粗氣，一邊喘一邊抱怨：「熊二你就不能慢點，我這把老骨頭都要被你拽散架了……」

　　顧洲遠開門見山道：「魏郎中，麻煩你跑這一趟，春生這孩子你早上看過了，說是肚子裡生蟲了，對吧？你把癥狀再跟我說一遍，詳細一些。」

　　魏郎中喘勻了氣，朝著顧洲遠先躬身行禮，然後捋了捋鬍子，點了點頭道：「沒錯，小丫頭面色萎黃，目眥下有白斑，唇內黏膜亦有散在白色顆粒，此乃蟲積之象。」

　　「腹痛繞臍而作，時作時止，脈象弦滑，舌苔花剝——皆是蟲積之證。」

　　「我開了使君子、檳榔、苦楝皮、鶴虱、雷丸五味，佐以大黃通腑，按理說應當藥到病除才是，怎的反而加重了？」

　　顧洲遠聽得眉頭直皺，這老小子嘰裡咕嚕說什麼呢，他有聽沒有懂。

　　他擺了擺手：「魏郎中，你能不能用大白話說？你憑什麼斷定她肚子裡有蟲？」

　　魏郎中愣了一下，忙解釋道：「這女娃子臉上有蟲斑，就是眼底下那些白點點，這是肚子裡有蟲最明顯的標誌。」

　　「還有她肚子疼的位置在肚臍眼周圍，一陣一陣的，再加上她幹吃不長肉，瘦巴巴的，臉色發黃——這都是蟲積的表現。」

　　顧洲遠點了點頭，又追問了一句：「那你開的那些葯，按理說應該有用才對，為什麼吃了反而更疼了？」

　　魏郎中捋了捋鬍子，也有些困惑：「按理說確實不該……也許是蟲積太重，藥力下去之後蟲子在肚子裡掙紮，反而引起了更劇烈的疼痛？」

　　「這種情況我也遇到過，一般再服一兩劑，蟲子打下來了，疼自然就止住了。」

　　顧洲遠沉吟了片刻，沒有立刻表態。

　　他蹲下身來，平視著春生的眼睛，溫聲問道：「春生，你告訴小遠叔叔，肚子是怎麼個疼法？是像針紮一樣疼，還是像有東西在裡面擰著疼？」

　　春生怯生生地看著他，小聲道：「像……像有東西在肚子裡扭來扭去，擰著疼。」

　　顧洲遠又問道：「那你拉粑粑的時候，有沒有看到過白色的、細細長長的東西？」

　　春生想了想，點了點頭，聲音更小了：「看到過……有一次拉出來一條，還在動……我不敢跟阿娘說……」

　　羅惠玉一聽，嗔怪道：「你這孩子，怎麼也不早說！」

　　確定是長蟲病就放心了，這病死不了人。

　　顧洲遠站起身來，心中已經有了判斷。

　　蛔蟲病，在古代叫做「谷蟲」或「長蟲」，是最常見的兒童寄生蟲病之一。

　　他記得自己前世小時候也得過，那時候學校裡每年都會發寶塔糖，粉紅色的，甜甜的，孩子們都當糖吃，吃完第二天就能拉出一大堆蟲子來。

　　八十年代、九十年代的國人，大多都有過這樣的經歷——肚子裡有蛔蟲，幹吃不長肉，臉上有蟲斑，有時候還能從肛門甚至是嘴裡爬出活的蟲子來，雖然聽著噁心，但在那個年代確實是再常見不過的事情。

　　他轉頭對魏郎中道：「魏郎中你開的方子是對的，使君子、檳榔、苦楝皮這些都是打蟲的葯。」

　　「但春生這孩子蟲積太重，我這裡有更有效的驅蟲葯。」

　　他說著，轉身進了自己的房間，從系統商城裡買了一盒寶塔糖。

　　寶塔糖的主要成分是磷酸哌嗪，是一種專門針對蛔蟲的藥物，效果極好，而且口感是甜的，孩子們都不會抗拒。

　　他拿了一顆出來，粉紅色的，圓錐形的，像一座小寶塔。

　　他走到春生面前，蹲下身來，把手裡的寶塔糖攤開給她看：「春生，你把這個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