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小榮見蔣玉琴不知怎的忽然變了臉色，她也嚇了一跳，連忙喊了一聲，「媽，您怎麼了？」

　　蔣玉琴逐漸回神，目光凝聚到了俞小榮的臉上。

　　當看清楚俞小榮之後，微頓了一下，又反應過來了。

　　嚇死她了，剛才老大媳婦喊她「喝水」的那一瞬間，讓她以為她又回到了腦血栓躺在床上不能動的時候了。那時候，大夫說不能缺了水，所以俞小榮經常會喊她「喝水」。

　　還好，不是啊！

　　蔣玉琴接了水杯，擦擦頭上的冷汗，漫不經心的說道，「年紀大了，醒了就跟做夢似的，剛才都忘了自己在哪了。」

　　俞小榮還是有些害怕，「媽，你哪裡不舒服，咱去醫院吧。」

　　「不用，就是坐車累了，這會已經沒事了，幾點了？」

　　「兩點半了。」

　　「收拾收拾，咱走吧。」

　　俞小榮點點頭，問道，「媽，之前不是說給老肖兩千塊錢就夠了麼？我尋思著把剩下的一千還給小姨。」

　　她一直記掛著還蔣玉棋的那一千塊錢呢。

　　「你小姨的錢不著急，先把老大的事情辦妥再說。我這次來就不去你七舅和小姨家了，見完老大，我在你這住一晚上，明天就早點回去了。」

　　「哎。」俞小榮應著，眼眶有點發熱。

　　俞小榮把錢都帶上，等蔣玉琴也收拾好了，婆媳兩個便一起去坐公交車出發了。

　　還不到陰曆十月份，樹木上的葉子才開始變黃，整個城市都是一派秋天的景色。

　　一邊坐著公交車，看著外面的景色，蔣玉琴一邊和俞小榮講，南平城裡的風土人情。

　　哪個公園的風景最好，哪家的豬蹄好吃，哪個理髮店燙出來的頭髮最時髦，哪個巷子裡的裁縫改衣服最合身.......蔣玉琴講的動聽，俞小榮也聽得津津有味。

　　秋末的陽光透過公交車的車窗照進來，暖乎乎的灑在身上，別提多舒坦了。

　　之前因為肖立東轉臨時工的事兒，俞小榮的心裡一直跟壓著塊石頭似的，但婆婆來了，有她在，她的心裡也就有了底氣，之前的那點焦慮勁，也隨之散了。

　　汽修廠是五點下班，俞小榮她們到的時候，差不多四點半了。

　　俞小榮依舊打了蔣秋表妹的名義，跑去門衛上讓他們幫忙給肖立東那個車組打電話，讓他下班到工廠門口來。

　　俞小榮前一段時間沒多久來過一趟了，門衛上多少有點印象，就沒有說什麼，不多時就反饋過來說，肖立東下班了就過來。

　　蔣玉琴婆媳兩個一聽就都放心了很多。

　　這次蔣玉琴來是不打算讓蔣秋知道的，前不久才讓他們幫忙弄進來當學徒，如果她再找蔣秋，就頗有些逼迫的意味了，怎麼著也得緩緩。所以她帶著俞小榮離汽修廠稍微遠了一點的地方等著，免得被蔣秋看到。

　　這麼多年，蔣玉琴極少後悔從前從南平回了老家的事情。但是，這次來南平，她後悔了，倘若當初她不回老家，老大工作的事還用如此磋磨嗎？

　　俞小榮見婆婆的臉色不太好看，又想起來中午她在宿舍時怔怔的模樣，以為她是累著了，道，「媽，咱們去他們門衛室裡坐一會吧。」

　　「不用，我沒事。」蔣玉琴看看手錶，「等不了多大會老大就下班了。」

　　婆媳兩個正在說著，汽修廠的大門忽然開了，不多時一輛黑色的小轎車從裡面開了出來，婆媳兩個見狀往後退了退，怕擋了人家的路。

　　小車很快的從她們身邊開了過去。

　　誰知道，車開了過去，接著又倒了回來，然，後座的車窗戶被搖了下來，露出了一張五十多歲，戴著眼鏡，看上去很斯文的中年男人的臉。

　　中年男人看著蔣玉琴，疑惑地喊了一聲，「蔣玉琴？」

　　蔣玉琴遲疑了一下，試探著喊道，「王建軍？」

　　「哎呀！真是你啊！」

　　王建軍很激動，接著推開車門就出來了。

　　俞小榮嚇了一跳，這個男人見了婆婆怎麼這麼激動？他對婆婆不會.....她被自己腦海中的想法嚇了一跳，趕緊把它攆走了，婆婆都這個年紀了，她可不能亂想啊。

　　「玉琴大姐，真的是你啊。」王建軍激動到不行，甚至已經上前抓住了蔣玉琴的胳膊，「真是想不到還有能見到你的時候啊，二十多年了啊！永盛哥呢？」

　　一聽王建軍稱呼「玉琴大姐、永盛哥」，俞小榮就放心了，看來是以前就認識的。

　　「他在老家呢，」蔣玉琴也挺激動的，她說著又驚訝道，「你怎麼從汽修廠出來了？」

　　「我現在在這工作啊，當年你們走了沒多久，我就想法子去了交通局，後來又調汽修廠來了。」

　　蔣玉琴和肖永盛回了老家之後，就和原來的老同事、老朋友失去了聯繫。

　　「我是一點都不知道，慧雲呢，她還好嗎？」

　　「活著呢，走走，上車，先回家，」王建軍說著拉著蔣玉琴就走，「慧雲要是見到你，指不定多高興呢！整天念叨著，要是再見你一面，就算死了也沒什麼遺憾的了。」

　　蔣玉琴倒是不拒絕去王建軍家，她爽快地說道，「我在這等我家老大呢，你給我留個地址，見完老大了，我去你家。」

　　「你家老大？」王建軍驚訝道，「立東？他在汽修廠工作？」

　　昔日的老同事，人家都坐上了小轎車，自己的孩子卻在汽修廠當學徒，蔣玉琴卻沒有一點不好意思，坦坦蕩蕩的說道，「是啊，在你們汽修廠當學徒呢，剛來了一個多月。這幾天轉臨時工沒轉上，我過來看看什麼情況。」

　　「對了，這是我立東媳婦小榮。」蔣玉琴介紹道，又回頭跟俞小榮說，「這是你建軍叔。」

　　俞小榮連忙喊了一聲：「建軍叔好。」

　　「孩子都這麼大了，你說咱們能不老嗎？」王建軍拍了拍腦袋說道，「你剛才說什麼？立東轉臨時工沒轉上？」

　　「對，」蔣玉琴也沒藏著掖著，把事情的經過大概說了一遍，又道，「我這次來就是想再給我那個堂侄說一說，讓他再給活動活動，這批入不上，看看下一批能不能行？這些年，老大一直在農村，日子實在是過得不好，我怎麼著，也得想辦法給他找個出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