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玉琴冷笑一聲，道，「反正不指望你們。」

　　肖萍很生氣，「不指望我們，還能指望誰啊？」

　　這一次蔣玉琴沒有再說，讓肖萍什麼都不用管的話，而是說道，「能指望你們呢，我們還用存什麼養老錢？」

　　肖萍被母親的話噎住了，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看向父親，肖永盛見肖萍看他，皺著眉頭說道，「我和你媽養老的事你就別操心了，過好你們自己的日子就行了。」

　　肖萍覺得很委屈，她說讓父母存點養老的錢有錯嗎？

　　結果母親懟她，連父親都說讓她不要操心！

　　她賭著氣，說道，「不用你們這麼討厭我，我現在就走！以後我再也不來了！」

　　肖萍說完轉身就走，腳步又急又重，她本想著母親會跟從前似的叫住她，讓她把該拿的東西拿走。

　　但，一直等她推著自行車，走出大門，身後的院子裡，始終安安靜靜，沒有一聲挽留。

　　肖萍僵在了門口，院子裡的說話聲，順著風，清清楚楚飄進她耳朵裡。

　　先是父親肖永盛的聲音，「你和她置這氣幹什麼？她今天也沒說別的，就是勸咱們存點養老錢。」

　　肖萍咬住唇角，委屈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就是啊，她不過是提了一句，過分嗎？

　　他們哪裡知道，肖萍的話勾起了蔣玉琴前世的糟心事呢？

　　緊接著，母親蔣玉琴冷冷的聲音傳了出來，「當媽的多說兩句，不是抱怨，就是賭氣，要麼就是記仇。我這把年紀，還能圖幾天好日子？本來就指望不上，願意來就來，不願意來拉倒，我不稀罕。」

　　「什麼本來就指望不上？」肖永盛道，「以後我們老了，還能指望著兒媳婦給洗洗涮涮，不還得指望閨女？」

　　「呵呵，」蔣玉琴一聲冷笑，語氣裡滿是失望，「指望她？從前事事依著她，不管是錢還是東西，都先緊著她，你看她喊爹叫娘的，那叫一個親熱。這兩個月，不過是不同意小磊轉這來上學，沒給楊敬坤買摩托車，她就鼻子不是鼻子臉不是臉的，你覺得，就她這性子往後能指望得上？」

　　蔣玉琴的話，肖永盛聽了進去，半天才道，「以後的事情哪能說得準啊。」

　　「三歲看老，她都快三十了，還能說不準？」

　　「她要是以後真不上門了，多難看啊。」

　　蔣玉琴滿不在乎地說道，「來了不是找這個的事就是找那個的事，最好永遠別來，大家都好過！」

　　……

　　肖萍騎著自行車，站在門口，渾身冰涼。

　　最好永遠別來……從前她隻當母親說她，隻是心裡一時有氣，不曾想，她媽對她是真的失望了。

　　如果以後母親真的不讓她上門了，那她.......最難過的人，怕是她自己啊。

　　肖萍回去的時候，一路失魂落魄，她都忘了包圍巾，一路上臉都被吹紅了，都沒知覺。

　　一進院子，肖萍就看到婆婆站在雞園子跟前，背對著大門，正在院子裡和修雞園子的楊敬坤說話。

　　天冷了，工程隊上的活停了，楊敬坤沒事幹，天天往外跑，除了喝酒就是打牌。

　　一說他，他就提摩托車沒買成的事，不是給她冷臉就是和她爭吵！

　　昨晚上雞園子裡進了黃鼠狼，把雞園子給弄壞了，所以才沒出去玩。

　　她進去的時候，正好聽到婆婆崔月珍在說，「一下子灌百十斤的香腸，真是有錢燒的，聽說她還要送人，也不知道要巴結誰了……」

　　楊敬坤見到肖萍進來了，連忙給崔月珍使了個眼色。

　　崔月珍忙轉頭朝著門口看去，見肖萍推著自行車回來了，忙揚起了笑臉，尷尬地朝著肖萍說道，「呀，小萍回來了啊。」

　　肖萍本就一肚子氣，聽到婆婆在背後議論她媽灌香腸的事情，當即冷著臉說道，「我媽願意灌香腸，是她自己的錢、自己的事，輪不到別人說三道四！」

　　消息傳的真快，她還沒回來呢，她媽加工香腸的事情，她婆婆竟然都知道了！

　　肖萍恨恨的想，那娘們嘴可真快！

　　被肖萍當場抓包，崔月珍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尷尬地堆起笑：「媽就是隨口說說，沒別的意思。」

　　說著，她的目光掃過肖萍空蕩蕩的車把，又落在自行車後座上，眼裡的不悅藏都藏不住，卻還是裝著不在意地問：「你怎麼沒帶香腸回來啊？今天聽人說，你媽給你留了十斤呢。」

　　他們家每年都沒自己加工過香腸，靠蔣玉琴給的，他們就夠吃的了。

　　今天聽說蔣玉琴加工了百十斤香腸，還說給肖萍帶回來十斤，怎麼一根也沒有？

　　肖萍沒說話，放下車子就朝著屋裡走去。

　　「肖萍！」楊敬坤見肖萍拉著一張臉，不快的在她身後叫道，「我媽問你說話呢，你怎麼沒帶香腸回來？」

　　肖萍轉身，沒好氣的回敬道，「想吃自己加工去啊，天天盤算著我娘家的那點東西，還是不是男人！」

　　楊敬坤被肖萍說的臉上無光，惱羞成怒，從雞園子裡跳出來就要朝著肖萍奔過去，「你給我說清楚，什麼叫盤算著你娘家的東西，逢年過節的，我是空著手去的嗎？」

　　崔月珍連忙拉住了楊敬坤，這會兒又充好人了，對著楊敬坤訓斥道，「哎呀，你幹什麼，別惹肖萍生氣。」

　　她勸完楊敬坤又對著肖萍道，「肖萍，不是媽說你啊，幾根香腸而已，又不是加工不起，我們意思是你媽加工的多，你就帶一點回來，省的她吃不完浪費了，又沒別的意思，你看你，急什麼呢。」

　　聽著婆婆的教訓，看著她那副貪婪卻又理直氣壯的嘴臉，肖萍的腦海中，瞬間就響起了在娘家大門口聽到的母親的話：

　　從前事事依著她，不管是錢還是東西，都先緊著她，你看她喊爹叫娘的，那叫一個親熱。不過是沒同意小磊轉學、沒給錢買摩托車，她就鼻子不是鼻子臉不是臉。

　　楊敬坤和她婆婆現在這幅樣子，不是和自己在娘家的時候一樣嗎？

　　每次拿回來東西，他們就一口一個「小萍」叫的親熱，空手回來，他們就變了臉，要麼冷嘲熱諷，要麼大聲說教。

　　這一刻，肖萍都覺得噁心，不僅噁心楊敬坤和婆婆，還噁心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