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重生到1996年
1996年初秋。
一陣急促的電話鈴聲,打破了小縣城糧局家屬院的寧靜。
「你哥哥嫂子都掰了一車的玉米拉回來了,收秋了都不知道回來幹活?」
全村就一個公用電話,這麼早打過來,肖立松還以為有什麼急事,沒想到是為了收秋。
肖立鬆鬆了口氣,漫不經心地說道,「媽,收秋不是有我大哥麼……「
電話對面的蔣玉琴壓著心裡的火氣說道,「十三畝地!全指望你大哥一個人?趕緊回來!」
幹農活累的很,尤其是收種的時候,肖立松想想都害怕,他可不想回去,借口說道,「媽,局裡忙的很,我得加班……」
「大周末的加班?誆誰呢!」蔣玉琴火氣徹底升來了,「今天就是把你開除了,你也得回來給我幹活!」
瞧著母親的態度跟往常不一樣,肖立松道,「一大早就發這麼大的火,誰惹你了?是不是我嫂子抱怨什麼了?」
他大哥肖立東性格忠厚、實在,最是孝順父母、愛護弟妹,在家裡從來都是無怨無悔,一句抱怨的話都不會說的,肯定是他嫂子抱怨的。
「髒水別潑給你嫂子,」蔣玉琴警告道,「家裡是沒有你的地了,但你老爹老娘還有,你們一家三口在城裡的吃喝嚼用都是家裡給的。年年都是你哥嫂收秋,讓你回來幹點活就是你嫂子抱怨了?良心叫狗吃了。」
見母親這次說的話重,肖立松不敢言語了。
在農村來說,像他這樣端了公家飯碗的是極有出息的孩子,父母不知道有多驕傲。這些年了別說難聽話了,口氣稍微重點的時候都是沒有的。
蔣玉琴補充道,「別穿得人模狗樣的,換身破衣裳來,直接去村南邊的那塊地找我們。還有,把你媳婦也叫回來,一年年的糧食沒少從家裡往城裡拉,連頓飯都沒給做過,讓她回來做飯。」
肖立松的愛人謝文婷城裡生城裡長,父母都是機關幹部,像肖立松這樣從農村掙紮著出來的小夥,能娶到這樣的媳婦,從來都是敬著的。
謝文婷在家說一不二,肖立松沒有發言權,一聽母親讓他媳婦也回去,立刻頭大地說道,「她哪裡會用咱家那土竈,我馬上就回去。」
蔣玉琴沒再理會他,接著就利落地把電話掛了。
謝文婷被動靜吵得睡不著,翹著頭看著丈夫找衣服,問道,「媽打的電話?怎麼了?」
肖立松找出來一身以往的舊工作服,一邊往身上套一邊道,「讓回去收秋。」
謝文婷不樂意,從床上坐起來,皺眉道,「家裡不是有大哥嗎?再說了,家裡又沒有你的地,你收什麼秋啊!」
肖立松可不敢對老婆說他媽說的那些「一年年糧食沒少往家拉」「讓你媳婦回來做飯」之類的話,隻含糊道,「我回去看看,沒事我就早點回來。」
謝文婷說了一句「煩人」,不高興地躺下了,待到肖立松出門的時候,她忽然想起來了,起身說道,「哎,櫥子裡還有幾包餅乾,莉莉不愛吃了,扔了怪可惜的,你帶回去給易真、易嘉她們解解饞。」
「餅乾?什麼時候的了,過期了吧。」肖立松隨口說道。
「鄉下孩子哪那麼金貴,還看什麼過期不過期?」謝文婷沒好氣地說道,「早點回來。」
肖立松應了一聲,拿上那包餅乾,在小區門口隨便對付了口飯,騎上摩托車,去了鄉下老家肖家村。
這邊蔣玉琴掛了電話,付了電話費,拿上帽子、手套也朝著地裡走去。
旁邊村裡好事的婦人見蔣玉琴離開了,立刻小聲地和代銷點的老闆娘八卦道,「哎,立東媽這是要下地?」
「八成是啊!」老闆娘驚訝,「這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不光是村裡的人覺得稀奇,就連回到家,看到在地裡幹農活的母親和三弟肖立輝,肖立松眼珠子都快驚掉了。他父親平時雖然幹活也很懶散,但收種的時候還是會給大哥搭把手的,但是母親和三弟.......平時他們連自己家的地都不知道在哪啊!
聽到地頭上有摩托車的動靜,蔣玉琴扭頭看去,是肖立松來了,卻站著沒動,立刻大聲喊道,「愣著幹什麼,還不快過來!」
喊完二兒子,蔣玉琴看向大兒媳婦俞小榮,道,「小榮,別砍了,老二來了,讓他幹,你歇會。」
蔣玉琴的話一出,俞小榮一钁頭差點砍空了,打今天早上起來,她就覺得異常不對勁。
對他們家向來不管不顧的婆婆,今天早晨不僅讓老三肖立輝來給他們送油條,還讓公公、三小叔子下地幫著收秋幹活,要知道,結婚十多年了,這還是頭一遭啊!
俞小榮還沒反應過來呢,婆婆蔣玉琴竟然走過來徑直地把她手裡的钁頭拿走,順手遞給了跑過來的肖立松。
肖立松摸著粗糙的钁頭把,下意識的鬆了鬆手,來真的?
蔣玉琴見二兒子站著不動,皺眉道,「讓你來是站著表演的?趕緊幹!」
肖立松不知道母親今天這麼大的火氣從哪來的,也不敢說什麼,拿著钁頭,隻好順著俞小榮剛才收割的痕迹,默默幹了起來。
俞小榮站在一邊,冷眼瞧著,摸不準婆婆是什麼情況……過了片刻,她就放棄了揣測,隨手拿了筐子掰玉米去了,有閑心想這些還不如去掰一筐玉米來得實在。
眾人隻覺得蔣玉琴忽然異常,卻不知道她重生了!
活著的時候,蔣玉琴從未意識到自己有什麼過分的地方。
直到去世後,她的魂魄不知為何困在老屋,看到老大被累得患癌去世,老大媳婦拉扯著三個孩子艱難度日,她才幡然醒悟!
他家老大肖立東從14歲開始就下學幫襯著家裡幹活,家裡的房子是他蓋的,十幾畝的莊稼是他收拾的,媳婦是憑自己本事娶的。而老二在縣城安家,閨女出嫁,老三參軍多年未歸,家裡的一切事情,更是理所當然地全壓在了老大身上。
後來,她和老頭子相繼病重、腦梗,全是老大一把屎一把尿的伺候的。
反觀她疼愛的其他孩子,不僅找理由撂挑子不管老人,還認為老大的付出是理所當然。沒有人想著替他分擔,甚至在他供養不起孩子上學來借錢時,還笑話他死心眼,對他冷嘲熱諷。
蔣玉琴後悔啊,後悔自己把老大的付出理所當然,後悔任由其他的孩子欺負老大……就在她以為自己沒有了彌補的機會時,沒想到老天開眼,竟然讓她回到了1996年。
這時,她還沒有患上高血壓,她家老頭子還沒有腦梗,她還沒有癱瘓,她的大兒子、大兒媳婦依舊年輕健壯!
來得及,一切來得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