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到了蔣玉琴家的時候肖萍已經走了。

　　俞小榮見婆婆蔣玉琴正在和面，便戴了圍裙，走過去，說道，「媽，我來和，你歇歇吧。」

　　好幾口人吃餃子，得和不少面，蔣玉琴年齡大了，和面累得手腕子疼，便沒和俞小榮爭，起身把位置讓給她，問道，「肖萍去你那說什麼了？」

　　「就說給孩子買了東西什麼的，其他也沒說什麼。」

　　蔣玉琴和肖立東的反應竟然都差不多，都是「哦」了一聲，然後就轉身去忙別的了。

　　天色一黑，村裡的鞭炮聲就接連不斷響了起來，噼裡啪啦，熱熱鬧鬧，把整個村子都裹進了年味兒裡。

　　去年的所有，彷彿都隨著煙火散盡，一切，都是新的開始。

　　大年初二，肖立松帶著謝文婷和肖莉一起回來了。

　　肖家一年到頭能湊齊吃飯的時候不多，除了老兩口生日，也就端午、中秋和春節。

　　肖萍初二回娘家，肖立松便通常初一先回來拜個年，初二再一家齊全回來。

　　年前肖立松就把過年用的東西送回來了，雞鴨魚肉自是不必說，點心也帶了不少，今年還比往年多送了一箱酒回來。

　　初二回來時，她竟然也沒有空著手，謝文婷還帶來了一大捆新鮮的芹菜和一大兜子油綠綠的小油菜，給肖家加菜。

　　大概肖莉不願意回老家，所以她下了車之後，臉上一點笑容都沒有，就連蔣玉琴給她紅包，她也隻是淡淡的說了一聲「謝謝奶奶」。

　　蔣玉琴並不在意，前世她和這個孫女就沒多少情分，今生更不強求，面上過得去就行。

　　聽到肖立松一家回來的動靜，俞小榮就趕緊從廚房出來了，在圍裙上擦擦手，然後從兜裡拿出來早就裝好的紅包遞給了肖莉，「莉莉，過年好啊，來，拿著壓歲錢。」

　　肖莉接了，淡淡地說道：「謝謝大伯娘。」

　　俞小榮笑道：「外頭冷，快進屋吧。」

　　謝文婷看著俞小榮的動作，心道：哎呦，這一看就是在南平掙到錢了啊。往年給她家肖莉掏壓歲錢，通常都是她先給了俞小榮家的三個孩子，然後俞小榮再悄悄從孩子手中要回來給肖莉，今年倒是不一樣了。

　　「嫂子，過年好啊。」

　　過年了，謝文婷燙了頭髮，穿了一件大紅色的衣服，顯得很洋氣。

　　她的衣服看上去有些蓬鬆，不像棉服的樣子，俞小榮覺得是羽絨服。

　　「弟妹，過年好。」俞小榮的目光落在了謝文婷的衣服上，忍不住問了一句，「弟妹，你這衣服是.......是羽絨服嗎？」

　　謝文婷呵呵笑了兩聲道，「嫂子，你眼光挺好啊，這就是羽絨服。」

　　俞小榮走上前去剛想摸一摸，想看看是什麼面料的，沒想到她手還沒摸到，謝文婷見她一伸手，就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

　　謝文婷大概也意識到自己這麼做不妥了，連忙開玩笑似的說道，「嫂子，你洗手了嗎，別給我一摸一個油印子啊。」

　　「呵呵，忘了，」俞小榮想多了解一下羽絨服，又問道，「這得多少錢？」

　　「兩百多呢，」謝文婷笑道，「嫂子，你喜歡啊，喜歡你就試試，合適的話讓大哥給你買一件。」

　　她說著作勢要脫下來。

　　俞小榮連忙擺手，「不用不用，我就是看看，兩百多呢，真貴啊。」

　　因為這幾天要幹活，俞小榮穿的還是從前的衣服：起了球的毛衣、棉花做的坎肩、沾著油膩的圍裙……在謝文婷看來，她這一身打扮，還是從前那個俞小榮。

　　「現在不流行棉服了，都是買羽絨服的，」謝文婷的語氣裡自帶優越感，「我這還是找熟人買的，打了個折，不然得三百塊錢呢。」

　　俞小榮絲毫沒有注意謝文婷說的那句「不流行棉服了」，一直在想，如果自己做一件羽絨服，成本大概要多少錢？

　　她們正在說著話，肖易真帶著弟弟妹妹進了門，妹妹要吃果丹皮，弟弟想玩摔炮。俞小榮就給了肖易真錢，讓她帶著弟弟妹妹一起去了村裡的小賣部。

　　謝文婷看著肖易真和肖易嘉脖子裡戴的圍巾，不由得吃了一驚，那倆姐妹竟然戴了兔毛圍巾，看兔毛的厚度，竟然比肖莉脖子裡圍的那一條的毛還要厚。

　　再看倆孩子身上，同款小外套樣式洋氣，配牛仔褲、小皮鞋，哪裡像農村孩子，打扮得比她家莉莉還要齊整！

　　謝文婷似笑非笑地說道：「嫂子，你挺捨得啊，易真她們戴的圍巾，不得四五十塊錢一條啊。」

　　「四五十塊嗎？」俞小榮倒是挺驚訝的。

　　圍巾是陸夏買的，她不知道價格呢。

　　早知道這麼貴，她就攔著陸夏，不讓她買了。

　　「二嬸來啦，」肖易真過來笑道，「過年好啊。」

　　「過年好，易真是越長越漂亮了，都成大姑娘了。」

　　肖易真大大方方地朝著謝文婷笑笑，朝著肖莉伸出了手，「莉莉，剛買的果丹皮，可好吃了，這兩個給你。」

　　肖莉直接把手背到了後面，拒絕道，「我不要，你們吃吧。」

　　她才不要吃村裡小賣部賣的這些東西。

　　肖易真笑笑，不以為意地收了回來，又和肖莉道，「那咱們回屋看電視吧。」

　　沒等肖莉回答，謝文婷就朝著她們掏出了紅包，「易真，不著急啊，來，過年的壓歲錢。」

　　幾個孩子依次接過，乖乖道了謝。

　　院門口又傳來自行車聲響，一扭頭，是肖萍和楊敬坤，帶著楊萬磊來了。

　　院子裡頓時又熱鬧起來。

　　楊敬坤熱情地湊上去跟肖立松、謝文婷說話，對肖立東夫婦，隻是淡淡點了個頭，就算打過招呼。

　　肖立東和俞小榮都不在意。

　　就像蔣玉琴說的，日子過得好不好，自己心裡清楚，沒必要跟不相幹的人置氣。

　　楊敬坤自從來了就圍著肖立松的摩托車打轉，還對肖立松道，「二哥，我騎騎你的摩托車唄。」

　　肖立松不好拒絕，扭頭看向謝文婷。

　　謝文婷似笑非笑地對楊敬坤說道，「妹夫，你考駕照了嗎？沒駕照可不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