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雲莞眼中掠過一絲訝異的亮光，接著展顏一笑，用力點了點頭：「要。」

　　話音落下，快走了幾步到達車旁，拉開副駕駛的門，側身坐進了車內。

　　一股梔子花的清香，在車中緩緩瀰漫開來。

　　他側眸提醒身旁人系好安全帶，而後放緩有些緊張的呼吸，發動起車子。

　　操縱著方向盤調了個頭，向禦景山莊外駛去。

　　這是兩人第一次一起外出，安靜的車廂內，除了汽車引擎的微微震動聲，便是彼此急促的心跳。

　　車子開了很長一段距離，兩人都沒有說話，目光盯著前方車燈照亮的地方，各自出神。

　　忽然，向雲莞眸光閃了閃，激動地伸手指向前方：「快看，下雪了！」

　　在車燈映照出的光線中，零星幾片雪花飄落而下，漸漸越來越多。

　　「嗯。」他低聲應和，唇角不自覺地微揚，被她純粹的喜悅所感染，緩緩降下了一小截車窗。

　　冰涼的雪花夾雜著清冽的夜風，瞬間撲了進來，很快便將兩人的鼻尖凍得泛起紅暈。

　　可他們卻彷彿感覺不到冷，發自內心的歡欣，如同暖流，自心底悄然升騰，驅散了所有寒意。

　　車子停在了家附近一處商場外，推開車門，地上已覆了一層潔凈鬆軟的新雪，空氣中飄蕩著歡快悅耳的聖誕旋律。

　　「快看那裡！」剛鎖好車門，少女清脆如鈴的聲音便再次響起。

　　他順著對方的視線望去，商場門口，矗立著一棵不算高大，卻裝扮得極為用心的聖誕樹。

　　周身纏繞著斑斕閃爍的彩燈，耀眼奪目。

　　未等他回應，少女輕盈的身姿已頂著簌簌落雪，小跑到了聖誕樹前。

　　仰起纖細的脖頸，澄澈眼眸一瞬不瞬地望向那些閃爍光點，彩燈的光芒盡數映入眼底，漾開一片璀璨。

　　這美好的景象，令他不由自主地舉起手機，鏡頭對準了那個站在光與雪中的身影。

　　「咔嚓。」細微的快門聲被淹沒在聖誕樂曲裡。

　　他低頭，看著屏幕上定格的笑顏與光華，指尖在屏幕上停頓了片刻。

　　隨即，迅速按熄屏幕，將手機收回口袋，彷彿什麼都沒發生。

　　他邁步走到向雲莞身旁，與她並肩站立，一同分享著這片由雪、光和節日氣息構成的美好。

　　雪花無聲地落在他們的肩頭、發梢，時間彷彿也在這一刻被拉長、變得格外溫柔。

　　駐足片刻後，兩人動身向商場走去，還未走近，就被周圍擺攤的小商販叫住了。

　　「小哥，給你女朋友買個蘋果吧！」

　　他循著聲音看去，這才發現那些攤位上，竟然都是用禮盒和絲帶包裝好的蘋果。

　　國外平安夜沒有送蘋果的習俗，他也是第一次知道，蘋果竟成了國內平安夜的必備禮物。

　　從驚訝中回過神，他轉頭正要詢問向雲莞是否要買，卻見她臉頰通紅，對著小商販連連擺手，語氣磕絆地解釋：「我……我不是他女朋友。」

　　聽到這句話，他兇口莫名有些發悶，輕輕攥了攥掌心，沒有言語。

　　小商販打量了他們一眼，意味深長地笑了笑，繼續熱情推銷蘋果：「不是女朋友也沒關係嘛，朋友之間也可以買，小哥，買一個吧！」

　　他垂眸掃過攤位上已為數不多的蘋果，直接說道：「都打包起來吧！」

　　「誒！小哥真大氣，你這女朋友早晚能追到手！」小商販樂不可支地恭維了他一句。

　　他唇角彎了彎，沒有多說。

　　「一個就夠了，用不著買這麼多！」見他要全部打包，向雲莞急聲阻止。

　　泛紅的臉頰和耳尖在他眼前晃著，比那紅彤彤的蘋果還要誘人。

　　他微微眯起眼眸，喉結滾動了一下，低聲道：「沒事，不多。」

　　等小商販打包好後，他伸手接過，拿出手機付了款。

　　轉身望見近在咫尺的商場大門，開口問：「要去商場逛逛嗎？」

　　「不去了吧，太晚了，我明天還要上學。」向雲莞躲閃著他的目光，輕聲回答。

　　「好。」他提著蘋果邁步向停車位走去，路過那棵聖誕樹時，停下了腳步。

　　「送給你。」在聖誕樹閃爍的光輝下，他面向身旁人，把手中的紙袋向前遞去。

　　一雙白皙纖柔的手緩緩伸出，微涼的指尖擦過他的手背，接下了禮物。

　　「謝謝。」向雲莞嗓音細弱地道著謝，擡眸看了他一眼，又迅速垂下目光。

　　天空飄下的雪花墜落在少女輕顫的睫毛上，很美，美得令人怦然心動。

　　他控制不住向前一步，牽起向雲莞冰涼的手，在她慌亂的注視下，溫聲說道：「走吧，回家。」

　　這晚過後，他的工作更加忙碌了，剛剛接手集團，需要接洽的事情非常多，一連幾個月都不曾回過老宅。

　　但他派出去的保鏢，會定期向他彙報向雲莞的一舉一動。

　　並非是監視，而是保護。

　　任何試圖靠近或騷擾向雲莞的異性男生，保鏢都會第一時間出手，將他們打發了。

　　可前仆後繼的毛頭小子們太多了，保鏢們攔截下來的情書，堆在他辦公桌上，都堆成了一座小山。

　　他面色陰沉地盯著那些粉粉綠綠的信封，冷冷吩咐：「都拿去燒了！」

　　在他的強勢保護下，向雲莞身旁幾乎沒有異性能夠靠近，不過還是生出些變故。

　　「雲莞小姐好像在與同班的一位男生交往，兩人已經約定好這周末去看電影。」

　　聽著保鏢在耳邊彙報，他簽署文件的筆尖驟然一頓，失控地在紙面劃出一道深刻的裂痕。

　　「知道了。」他鬆開筆，聲音平淡無波，唯有眼神沉得嚇人。

　　待保鏢退下，偌大的辦公室陷入死寂。

　　他緩緩向後仰靠在高背椅中，閉上眼睛，指節用力按壓著突突跳動的太陽穴。

　　腦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現出各種畫面，她與旁人談笑的模樣，並肩而坐的親密，甚至……更遠的未來。

　　他以為他有足夠的耐心等待，等待她長大，等待時機成熟。

　　而此刻，那份名為「佔有」與「恐慌」的情緒，如同掙脫鎖鏈的兇獸，咆哮著衝垮了他的理智與籌劃。

　　不能再等了！他豁然睜眼，眼底已是決然的清明。

　　按下內線電話喚來助理，為他推遲一切工作，起身穿上西服外套，以最快的速度回了老宅。

　　他沒有去見向雲莞，而是徑直來到了奶奶晏老夫人的佛堂。

　　檀香裊裊，奶奶正閉目誦經。

　　聽到他急促的腳步聲，緩緩睜開雙眼，眸中閃過一抹訝異。

　　不待奶奶開口問，他便雙膝一曲，直挺挺跪在冰涼堅硬的地闆上。

　　背脊挺直如松，眼神灼灼地迎上奶奶驚愕的視線，一字一句，清晰且堅定地，說出了那個早已在心底盤桓無數遍的決定：

　　「奶奶，我要娶向雲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