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車。」向雲莞出聲吩咐司機。

　　黑色轎車放緩車速，悄無聲息停在別墅院門前。

　　她推開車門下去，邁步向陸明非走近，不知是不是因為天色昏暗，竟瞧見陸明非的神情格外凝重。

　　「陸律師怎麼這個時間過來？也沒提前打個電話。」她平靜開口問。

　　陸明非凝重的神情，緩和了幾分，嘴角擠出一絲笑意：「來的有些倉促，沒來得及打，是不是打擾到向女士了？」

　　「沒有，咱們進去聊。」向雲莞回以微笑，帶著他向別墅內走去。

　　周管家從別墅內迎了出來，見向雲莞領著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進門，略顯驚訝地問：「太太，這位是……」

　　「周管家你不記得了嗎？這位是陸律師，之前來過的。」向雲莞淺笑回道，腳步未停地與陸明非繼續朝客廳去。

　　周管家站在原地皺眉回想了一會兒，想起一年前確實見過這個陸律師。

　　那時候太太正和先生鬧離婚，所以請了這個律師過來……想到這裡，他的臉色驟然大變。

　　太太該不會趁先生不在家，悄悄與這個律師商議離婚的事吧！

　　他瞪大雙眼望向兩人已經走進客廳的背影，手指哆嗦著掏出手機，慌忙去撥晏先生的電話。

　　結果撥打了幾次，都是無人接聽，隻好暫時收起手機，大步向客廳走去。

　　先生不在家，他得多留意一下太太的動向，別等先生回來，太太人又不見了！

　　客廳內，向雲莞招呼著陸明非在沙發上坐下，轉頭正要喚人上茶，瞧見周管家進來了。

　　還未等她開口，周管家就迎上來問：「太太和陸律師要喝些什麼？我去準備。」

　　「我喝什麼都行，隨意。」陸明非望了一眼周管家，淡淡說道。

　　「那就沖一壺茉莉花茶吧！對了，陸律師吃晚飯了嗎？」向雲莞客氣問。

　　陸明非遲疑了一下，才回答：「……沒有。」

　　「那一會兒就留在這兒吃個晚飯吧。」

　　正要去沖茶的周管家，聽到她要留陸律師在家吃飯，腳步頓了頓。

　　「飯吃不吃都無所謂，我有重要的事要和向女士談！」陸明非擡眼凝視著她，語氣變得十分鄭重。

　　「重要的事……」向雲莞臉上笑容微滯，眼角餘光瞥見周管家已走遠後，徐徐開口：「是為了那份離婚協議吧！」

　　她的話音落下，客廳陷入寂靜。

　　陸明非放在膝頭的手攥了攥，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望著她。

　　她直視著陸明非的目光，奇怪蹙眉：「難道……陸律師過來不是為了這件事？」

　　「不單單是為了這件事……」陸明非回答的模稜兩可，顯然話還未說盡。

　　向雲莞正要追問，周管家端著茶水過來了。

　　她靜靜看著周管家放下托盤，為兩人各倒了一杯冒著熱氣的茉莉花茶。

　　「陸律師，先喝口水潤潤嗓子。」她出聲招呼，自己隨手也端起一杯，湊到唇邊。

　　飲了兩口茶放下杯子，她等著陸明非說出未說完的話。

　　卻見陸明非低頭喝著茶，遲遲不開口，視線還時不時瞟向站在一旁的周管家。

　　她瞬間明白了陸明非的意思，轉頭對周管家吩咐：「客人我來招待就行，你去安排一下晚餐。」

　　「是，太太。」周管家恭敬應下，不得不轉身離開。

　　待客廳內隻剩下兩人後，陸明非的聲音幽幽響起：「向女士，我這次來其實是受人所託，有人想要見你。」

　　「誰？」問出這句話時，向雲莞心頭莫名一跳。

　　隻見陸明非深吸口氣，一字一句道：「你的親生母親。」

　　寥寥幾個字，如同一道驚雷在向雲莞耳邊炸響。

　　她腦海裡霎時一片嗡鳴，渾身僵硬地呆坐在沙發上，連四肢百骸血液的血液，都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

　　呆愣良久後，才嗓音發顫地啟唇：「你……你說什麼？」

　　「是你的親生母親葉書瑜女士，讓我來接你去京市見她的。」陸明非直視著她，說得更詳細了一些。

　　她盯著陸明非硬朗的五官，眼睛一眨不眨，並未在陸明非臉上看到一絲心虛，或是拿她開玩笑的輕鬆。

　　那張臉上的每一絲神情，都寫滿凝重和誠懇。

　　向雲莞的心瞬間狂跳起來，原本平穩的呼吸變得急促不暢，像是快要窒息了一般。

　　她不可置信地喘息著問：「你為什麼會知道她是我的親生母親，她又為什麼會托你來？連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親生母親是誰？你怎麼可能……」

　　「向女士，我知道你一時無法接受，看了這張照片，你就明白了。」

　　陸明非緩緩從大衣內裡的口袋裡，取出一張照片，放在桌上推到了她面前。

　　向雲莞垂眸去看，那是一張全家福。

　　照片是在一個裝修奢華的客廳拍下的，年輕的父母坐在白色歐式沙發上。

　　父親懷裡抱著一個女孩，約莫七歲；母親懷裡抱著另一個女孩，約莫兩歲模樣。

　　頭頂的水晶吊燈灑下的光，將一家人的眼睛都照的很亮，他們面向鏡頭，明亮的眼底盛滿幸福笑意。

　　向雲莞的視線掠過照片上大大小小的笑臉，一個極其熟悉的面容，令她的瞳孔猛然一縮。

　　她顫著指尖拿起照片，目光從那個年輕母親的眉眼間細細看過，最後停留在桌上那杯涼掉的茶水上。

　　茶水中映出了她自己的臉，與照片中那位年輕母親的臉完全吻合，不仔細看幾乎瞧不差別。

　　她的指尖輕撫過那張臉，視線一點點變得模糊：「這……這是我的親生母親？」

　　「沒錯，她就是你的親生母親葉書瑜女士，而她懷中抱著的那個女孩，就是兩歲時的你，向雲莞。」

　　陸明非的話語傳入耳中，一抹熱意自向雲莞臉頰滑落，無聲地滴落在照片上。

　　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後，她迅速低頭拭去眼淚，眼中方才尋到親人的激動，逐漸冷卻下來。

　　如果這是她的父母，那他們為什麼要將才三歲的她丟棄在福利院？

　　看照片中的背景，以及那對年輕父母養尊處優的氣度，不像是養不起孩子的樣子！

　　他們既然丟棄了她，為什麼過了這麼久又來找她？甚至還不是親自過來，隻是派來一個毫不相關的律師……

　　向雲莞肩膀聳動著，自嘲地笑出了聲，而後擡起頭，眼底一片冷淡。

　　「陸律師，我不會跟你去京市見他們的，如果他們必須要見我的話，就讓他們親自過來吧！」

　　說完，她的目光看向落地窗外。

　　夜色越來越深，廊下的壁燈依次亮起，將黑暗向遠處驅散，但卻驅不散她眼底的暗。

　　「他們來不了……」陸明非的聲音在此時響起，嗓音中夾雜著無法言說的沉重。

　　那份沉重像一塊巨石，忽然壓了下來，使得向雲莞呼吸一滯。

　　「為什麼？」她的話語脫口而出。

　　面前的陸明非，身子細微抖動了一下，看向她的眼神，頃刻間溢滿悲憫。

　　「你的父親車禍去世了，你的母親雙腿殘疾，你的姐姐……精神失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