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初三，天光晴好。

　　向雲莞起了個早，特意去儲藏間挑了些上好的補品和茶葉，仔細裝進禮盒裡。

　　之前在周家叨擾的那幾日，周老爺子待她如親孫女，周賀然也處處照顧，這份人情，她一直記在心裡。

　　趁過年去走動走動，正好還還這份人情。

　　禮品準備好後，她回到房間在衣櫃前站定，眼睛掃過一排排整齊懸挂的衣物。

　　最後選了一件新中式鬥篷外套，淺粉色提花面料，領口鑲著一圈柔軟的白色絨毛，穿上身，襯得膚色愈發明潤。

　　下身配了一條白色針織長裙，裙擺隨著步伐輕輕搖曳，溫婉又靈動。

　　她對著鏡子梳了個古典盤發，又從首飾盒裡取出一對珍珠耳環戴上。

　　鏡中的她，眉眼溫柔，唇角噙著淺淺笑意，整個人氣質如蘭，淡雅而沉靜。

　　穿戴好，她緩步走出房間，朝樓下去，正好遇見自樓下上來的晏承序。

　　他擡眼，目光落在她身上，停頓了一瞬。

　　「你要去哪兒？」

　　「哦，我去周家拜個年，很快就回來。」她隨口答道，腳步路過晏承序身旁，繼續向樓下走去。

　　「你等一下，我回房換件衣服，陪你一起去。」

　　晏承序的聲音從她背後傳來。

　　她詫異回頭，拒絕的話還沒來得及說出口，晏承序已大步朝樓上走去，背影消失在樓梯拐角處。

　　她隻好提著禮盒，到客廳沙發上坐下等待。

　　等了約莫十分鐘，樓梯上響起沉穩的腳步聲。

　　晏承序走下樓，一身黑色羊毛大衣剪裁利落，襯得他身形愈發挺拔。

　　內搭是同色系的高領毛衣，下身黑色休閑西褲，褲線筆直，走路帶風。

　　來到她面前，伸手接過她手裡的禮盒：「走吧。」

　　向雲莞看著他那副理所當然的模樣，忍不住彎了彎唇角，起身跟上。

　　年初三的早晨，街道上車輛稀少。平日裡車水馬龍的高架，此刻寂寥空曠，偶爾才有一輛車從身旁駛過。

　　車子飛馳向前，向雲莞拿出手機，撥通了周賀然的電話。

　　「喂，小莞？」電話那頭的聲音帶著幾分意外之喜。

　　「賀然，新年快樂。我今天去你家拜年，方便嗎？」

　　「方便！當然方便！」周賀然的聲音瞬間拔高，隔著電話都能感受到他臉上的笑意，「我這兒正熱鬧著呢！你到哪兒了？」

　　向雲莞看了眼窗外：「剛上高架。」

　　「好，快過來吧！路上注意安全。」

　　電話那頭傳來幾聲噼裡啪啦的鞭炮響，夾雜著孩子們的歡笑聲、大人們的交談聲，確實熱鬧。

　　向雲莞聽著那些聲音，唇邊不自覺染上一抹笑。

　　掛斷電話，她一轉頭，對視上晏承序漆黑的眼眸，眸光沉沉，看不出什麼情緒。

　　「怎麼了？」她問。

　　「沒事。」晏承序收回視線，目視前方，語氣平淡。

　　她也沒再追問，安靜地靠著車座，微微閉目養神。

　　車子駛下高架後，又走了大概十五分鐘，便抵達了周家門前。

　　還未打開車門，鞭炮聲和笑鬧聲就不斷往車裡鑽。

　　向雲莞含笑下車，擡眸就看到周賀然滿臉喜悅，迎面而來。

　　「小莞，新年快樂。」他祝福的話音剛落，目光觸到走下車的晏承序，稍稍呆愣了一瞬。

　　「晏先生怎麼也來了？」

　　「怎麼，不歡迎我？」晏承序神色淡淡的反問。

　　「沒有，沒有，當然歡迎。」周賀然露出笑容，主動伸手過去，「晏先生，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晏承序擡手與周賀然握了握。

　　「走吧走吧，快進去！」周賀然熱情地側身引路，領著兩人朝大門走去。

　　剛邁進門檻，一群在院子裡玩鬧的孩子們便像炸了窩的小鳥，一窩蜂湧了上來，將兩人團團圍住。

　　「新年快樂！新年快樂！」稚嫩的童聲此起彼伏，一雙雙亮晶晶的眼睛齊刷刷望向兩人。

　　晏承序顯然沒料到這陣仗，下意識微微後退了一步，身體綳得有些緊。

　　向雲莞笑著從包裡拿出準備好的紅包，一個個分發給圍在身邊的孩子們。

　　「來，新年快樂，拿去買糖吃。」

　　「謝謝漂亮姐姐！」

　　「謝謝漂亮姐姐！」

　　孩子們七嘴八舌地道謝，拿到紅包後更開心了，圍著兩人又蹦又跳，嘰嘰喳喳。

　　向雲莞被他們的歡樂感染，笑得眉眼彎彎。

　　而向來沉穩冷靜的晏承序，此刻面對一群半大孩子，竟顯得有些手足無措。

　　緊緊握住向雲莞的手，嘴角擠出一絲僵硬笑容。

　　向雲莞察覺到他的緊張，側頭看了他一眼，忍不住笑出聲。

　　「好了好了，都去一邊玩去，別擋著客人進門！」周賀然適時出聲，像趕鴨子似的將孩子們驅散。

　　孩子們嘻嘻哈哈地散開，繼續在院子裡瘋跑。

　　周賀然搖搖頭，無奈笑道：「這些孩子，都被寵壞了。走吧，我爺爺在主院等著呢。」

　　他領著兩人穿過前院，一路行至周老爺子住的主院，還未進門，便聽見屋裡傳出爽朗的笑聲。

　　「爺爺，您看誰來了！」周賀然推開門，側身讓出門口。

　　向雲莞邁步進去，一眼便看見周老爺子坐在主位上，滿面紅光。

　　身旁圍繞著周賀晴、周賀明等幾個孫輩，還有一個她沒見過的短髮女人。

　　「周爺爺！」她彎起眉眼，快步走上前，「新年快樂！給您拜年了！」

　　周老爺子一擡頭，臉上立刻綻開笑容：「小莞來了，快過來坐！」

　　向雲莞笑著走近，周老爺子上下打量她一番，連連點頭：「嗯，氣色不錯，比上次來的時候精神多了！晏家那小子沒再欺負你吧？」

　　剛邁進門的晏承序，聽到這句話，腳步一滯。

　　周老爺子視線落在他身上，笑意更深了：「喲，稀客！」

　　晏承序上前一步，微微頷首，姿態恭敬卻不失矜貴：「周老，新年快樂。冒昧登門，打擾了。」

　　「你能來，我這老頭子高興還來不及呢！想當初你爺爺還在的時候，過年我們兩家時常走動，自從你爺爺去了，這走動得也就少了。」

　　周老爺子有些唏噓地嘆了口氣，臉上帶著長輩的慈愛，對晏承序招招手道：「快過來坐！」

　　晏承序點了點頭，從容走至向雲莞身旁，正要彎腰落座，一道清亮的女聲忽然響起：「晏承序，還記得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