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晏氏集團最年輕的掌權人，是商場上殺伐果斷的晏先生，哪怕隻是教滑雪這種小事，也執拗的不想認輸。

　　猜透晏承序這番心思的瞬間，向雲莞忍不住彎起唇角，又怕被他發現，趕緊抿了抿，卻沒壓住眼底那點笑意。

　　「……好吧。」她嘆了口氣，「但你不許嫌我學得慢。」

　　「不會。」晏承序緊緊握住她的手，帶她向高級道走去。

　　暮色四合，雪道兩旁的燈光次第亮起，將整片雪坡染成溫柔的暖金色。

　　向雲莞站在坡頂，往下看了一眼，腿有點軟，心也開始發虛。

　　「……這是高級道沒錯吧？」

　　「嗯。」

　　「我才學了一天。」

　　「嗯。」

　　「你確定？」

　　晏承序沒回答，而是滑到她身後，從背後環抱住她。把她嬌小的身軀嚴密護進懷裡，緩緩往前滑行。

　　「重心跟著我，不用怕，不會讓你摔。」低沉平穩的聲音，隨著寒涼夜風，吹入她耳中。

　　被這樣小心翼翼地護著，向雲莞心裡那些緊張和不確定，一點點落了地。

　　她試著放鬆身體，把重心交給身後之人。

　　雪闆順著晏承序的控制牽引，劃出一道悠長的弧線。

　　風聲從耳畔掠過，暮色裹著細碎的雪粒迎面撲來，她忽然覺得，高級滑道好像也沒有她想象中那麼可怕。

　　甚至讓她體會到了一絲……自由。

　　「你學得很快。」

　　晏承序的聲音又響起，這次離得遠了些。

　　向雲莞轉過頭，發現不知何時晏承序竟鬆開了她，隻是不遠不近地滑在她身側。

　　她深吸口氣，穩住身形繼續向前滑了一段後，謹慎停下。

　　「比你當年呢？」她鬼使神差地問。

　　晏承序沉默片刻，才開口回答：「當年教練說我平衡感差。」

　　向雲莞忍不住笑了：「還有呢？」

　　「反應速度一般。」

　　「還有呢？」

　　「不太聽指揮。」

　　向雲莞笑得肩膀輕輕發顫，聲音裡帶著些許揶揄：「原來你也有當差生的時候。」

　　暮色沉沉落進晏承序眼底，將那雙慣常冷冽的眼眸染成一片溫柔暗影。

　　「我一直都很差。」這句突如其來的話，讓向雲莞瞬間止住笑聲。

　　她怔怔望著晏承序，笑意凝固在唇邊，臉上慢慢浮起驚訝與恍惚。

　　「二十歲接手晏氏集團，不是因為我有多優秀，隻是我比旁人付出了更多的努力而已。」

　　晏承序聲音很低，低到幾乎要被暮色吞沒。

　　頓了頓，喉結輕輕滾動，繼續說：

　　「婚後……作為丈夫，我沒有維護好婚姻，沒有認真去了解你在想什麼，沒有問過你過得開不開心，沒有給過你想要的溫暖和幸福。

　　遇到感情問題，不會正確的去處理，隻會逃避。躲進公司，躲進工作，躲進那些永遠處理不完的文件裡。」

　　他垂下眼，看著腳邊細碎的雪，一點點剖開自己的心。

　　夜風拂過雪道，帶起細碎的雪粒，落在他的發梢、肩頭。

　　過了良久，他才重新擡起眸子，望進向雲莞眼底。

　　「我真的很差，不是嗎？」

　　面對這句平靜的反問，向雲莞張了張口，卻沒有說出話來。

　　她想說「是」。

　　想說「你確實很差」，想說「你知道我這幾年怎麼過的嗎？」，想說「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

　　可那些話堵在喉嚨裡，一個字都出不來。

　　腦海裡像幻燈片般，不斷閃過她與晏承序相識至今的種種。

　　在她最孤單無助時，夜夜陪她入睡的是晏承序。

　　默默為她修復好殘破雪人的是晏承序。

　　她被晏承安惡作劇欺負時，為她打架出頭的是晏承序。

　　十六歲那年的平安夜，帶她出門，買平安果送給她的是晏承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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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些在旁人看來微不足道的小事，卻一遍又一遍地救贖著她年少時孤寂的心。

　　也讓她清楚意識到眼前這個人並不是差，而是真的不懂如何去愛。

　　「確實很差……」她開口說道。

　　聲音輕得像落在他們肩頭的雪，又像重若千斤的大石，剎那間壓垮了晏承序挺直的脊背。

　　失落混合著苦澀的笑容，剛在晏承序臉上暈開，她的下一句話，便緊隨而至：

　　「但也不是完全沒有進步，至少你現在敢於直面我們的感情問題了。」

　　說完，她沒有再去看晏承序的表情，腳下一蹬，向前滑了出去。

　　晏承序緊緊跟上來，護在她身邊，雖未再說一句話，上翹的唇角卻無論如何都掩飾不住。

　　兩人在高級道上來回滑了三趟。

　　向雲莞自己都不敢相信，她居然真的能滑下來。

　　第三趟結束，她扶著膝蓋喘氣，護目鏡上一層白霧。

　　「累了？」晏承序關切問。

　　「不累！」她喘勻氣息，眼眸晶亮的望向腳下滑道，斬釘截鐵地說：「再來一趟！」

　　晏承序看著她因為運動而泛紅的臉頰，以及肆意張揚的笑容，忽然有些後悔。

　　後悔自己竟從未帶她出門遊玩過。

　　這些年，他給過她禮物、金錢、優渥的生活、無微不至的保護。

　　卻從未給過她這樣簡單的快樂。

　　「晏承序。」向雲莞忽然叫他。

　　他回過神，目光落在向雲莞開合的雙唇上。

　　「謝謝你教會我滑高級道。」

　　雪場亮起的燈光，在向雲莞臉上落下一層柔和光暈，溫暖又迷人。

　　他伸手，把向雲莞護目鏡上的霧氣擦掉，與那雙清澈眼眸對視著，一步步向前，將人緊緊擁進懷裡。

　　「可以給我一個吻，作為謝禮嗎？」他在她耳邊輕輕說。

　　懷中人身子微僵。

　　晏承序清晰地感覺到，那雙抵在他兇口的手，一寸一寸，將他推遠。

　　……又惹她討厭了。

　　懊悔像冰水湧上心頭，他垂下目光，不敢再看她，生怕從那雙眼睛裡看到熟悉的疏離與抗拒。

　　「對不起……」

　　三個字，慌亂從晏承序唇齒間滾落，

　　下一刻，向雲莞踮起腳尖，溫軟馨甜的雙唇覆在他微涼的薄唇上，翩然落下一吻。

　　那令人眷戀的溫軟，隻短暫觸碰了一瞬，便後退，離開。

　　但晏承序被勾起的貪婪，已經抑制不住了。

　　手臂緊緊鎖住向雲莞正欲退開的腰，低頭追了上去。

　　他將她揉進懷裡，吻得又急又重，彷彿要把這些年的剋制、隱忍、詞不達意、後知後覺，全都燒成灰燼，融進這個吻裡。

　　向雲莞被吻得幾乎喘不上氣，指尖攥緊他滑雪服冰涼的衣料，將那片衣料攥成燙手的熾熱。

　　雪越落越密，無聲覆上他們的發頂，兩道擁吻在一起的身影，被悄然淋白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