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短暫沉淪
紅藍交織的警燈,在夜色中瘋狂閃爍,像一把無形的刀,一下下剜在人心上。
向雲莞站在馬路邊緣,面色蒼白,肩上披著晏承序的西服外套,可她依舊覺得冷。
渾身的血液都好似凝固了,從骨子裡往外冒著寒氣。
不遠處,那輛從五米高架墜落下來的庫裡南,殘破地癱在路邊。
車身嚴重扭曲變形,車窗玻璃碎了一地,在警燈映照下閃著刺目的寒光。
救援人員正在切割那道變形的車門。刺耳的金屬撕裂聲過後,一個個人影被從車裡拖出來。
頭破血流的,渾身癱軟的,閉著眼睛毫無知覺的……
他們被一個接一個擡上擔架,送進呼嘯而來的救護車。
向雲莞的呼吸越來越輕,越來越淺。
當又一個滿臉是血的人被拉出車艙時,她終於忍不住後退了一步,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發抖。
一隻手臂從她身後探出,穩穩攬住她的腰,將她帶進一個溫暖懷抱。
寬大的手掌覆上來,輕輕撫過她的頭,然後,遮住了她的眼睛。
眼前那慘烈的畫面瞬間消失,隻剩下掌心溫熱的觸感,和黑暗中驟然放大的心跳聲。
「別看這些。」
低沉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帶著她熟悉的沉穩,在這混亂血腥的夜裡,撫慰著她受驚的心。
「回車裡吧,我讓司機送你回去。」
向雲莞沒有說話,手指緊緊攥住晏承序腰間襯衫,良久,才緩緩點了點頭。
轉身離開時,她的視線掠過公公晏辰東灰敗的臉,婆婆林秋影惶恐的臉,最後在神情麻木的晏承安身上,停留了一瞬。
接著收回視線,被晏承序攙扶著,腳步虛軟地回到了車上。
車門關閉前,晏承序特意對司機交代了一句:「小心開車。」
而後對她揮了揮手,關上了車門。
司機操縱著車輛調了個頭,開得極其平穩,但這一路上,向雲莞的心依然高高懸著。
害怕哪裡又突然衝出一輛車,撞上她們,或是車輛突然失控,載著她翻滾下高架。
直到車子平穩開進別墅,她懸著的心,才悄悄落下。
下車時,看到滿頭大汗,面色發白的司機,才知道司機和她一樣害怕出事。
發生在眼前的車禍,不止對她造成了影響。
「快回去休息吧,劉師傅。」她對司機關照了一聲。
司機劉師傅輕舒一口氣,對她點了點頭,開門下了車。
向雲莞邁步向客廳走去,包裡的手機響了起來,一看來電顯示,是晏承序打來的,她急忙按下接聽鍵。
「平安到家了嗎?」電話中傳出關切詢問。
「嗯,已經到家了。」向雲莞語氣輕鬆地回答。
「好,去洗個熱水澡,好好睡一覺,我把醫院裡的事安排妥當就回去。」
「嗯,早些回來。」這句話從向雲莞嘴裡脫口而出。
電話那頭靜了一瞬,向雲莞自己也愣怔了。
自從兩人鬧矛盾以來,她每次與晏承序通電話,都是冷淡收尾,已經很久很久,沒用這種暗含期待的語氣,叮囑他早些回來了。
她感覺到自己對晏承序隱隱產生了依賴。
或許是因為接連不斷的禍事,讓她受驚的心還沒有安定下來,或許是因為別的什麼……
她不敢多想,迅速掛斷電話,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氣,將心底生出的幾分依賴,生生壓制下去。
回到房間泡了個熱水澡,渾身都放鬆了下來,那些透骨的寒意也被驅散,讓她重新被溫暖包裹。
泡完澡躺到床上,她緊緊擁住被子,很快就陷入了深眠。
但她時不時蹙起的眉頭,以及輕顫的眼皮,顯示出她這一覺睡得並不安穩。
睡夢中,她身處行駛的車內,失控的車輛朝著她迎面撞來,車子被撞得不停翻滾,她的眼前天旋地轉。
車子撞開護欄,衝下高架,真實的失重感,完全不像是在做夢。
她大聲驚叫著,猛然睜開眼,一張熟悉的面孔朦朧映入眼簾,隨即便是一個溫暖的懷抱,將她緊緊擁進懷裡。
「沒事了,別怕,別怕……」晏承序的手不停輕撫她的頭,口中低聲呢喃著安撫的話語。
她穿著被冷汗浸濕的睡衣,緊緊回擁住男人寬厚的脊背,身體微微發顫。
漸漸平靜下來後,她才緩緩開口:「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剛回。」耳邊的應答,一如既往的簡潔。
向雲莞目光掃過窗簾縫隙,外面的天色已經隱隱泛白。
晏承序身上,還帶著醫院特有的消毒水味,有些刺鼻卻也令人安心。
「二叔他們……」向雲莞說了一半,沒有再說下去,擔心聽到不好的答案。
儘管二叔罪大惡極,可那些保鏢和司機都是無辜的,若是全都丟了命,就太慘烈了。
「經過搶救,都沒有生命危險。」晏承序知道她在擔心什麼,一句話便讓她安了心。
接著又說:「因二叔坐在後排,未系安全帶,受傷最重!脊椎神經嚴重損傷,可能會造成下半身癱瘓。」
聽完這番話,向雲莞重重嘆了口氣,什麼都沒再說,也沒再問。
「天還沒亮,再睡會兒吧!」晏承序輕輕拍拍她的背。
感覺到她睡衣上的濕意,伸手探進衣服,摸到了她背上的冷汗。
「走吧,一起去洗個澡再睡。」
說完,將她從床上抱起,走向浴室。
浴室裡的恆溫浴缸,水面輕輕翻滾著,晏承序把她放在浴缸前,擡手一顆一顆為她解睡衣扣。
她靜靜站著,仰頭凝望眼睫低垂的男人,那張面容深邃的臉上,流露著令她快要沉溺的溫柔。
等她想要移開目光時,晏承序卻忽然擡起眼眸,漆黑的眸子,牢牢鎖住她的雙眼。
她呼吸一滯。
下一秒,晏承序俯身湊近。
一個滾燙的吻落了下來,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溫柔。
輕輕貼著她的唇,沒有往日的掠奪與索取,輾轉纏綿間,帶著小心翼翼的珍視與安撫。
向雲莞仰起頭,迎合著這個吻,一點點閉上雙眼,睫毛如蝶翼般顫動著。
這一刻,她不再去想那些紛亂的過往,不再去計較那些未解的糾葛,不再去追問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對錯。
她隻想放任自己。
短暫地,沉淪在這個吻裡。
沉淪在他懷裡。
沉淪在這混亂血腥的夜晚過後,屬於她一個人的溫柔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