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毫無防備，等反應過來時，那把鋒利的水果刀，已經刺進了他的腹部。

　　起初，巨大的震驚壓過了一切知覺，他竟渾然不覺疼痛。

　　直到三秒之後，撕裂般的疼痛才驟然席捲全身。

　　溫熱的鮮血順著傷口不斷湧出，浸透單薄襯衫，一滴滴砸落在光潔的地闆上，紅的觸目驚心。

　　他不受控制地發出一聲凄厲慘叫，猛地擡手，將女兒狠狠推開。

　　身體瞬間失了支撐，踉蹌著向後倒去。

　　從樓上下來的傭人，撞見這血腥的一幕，當即嚇得魂飛魄散，失聲尖叫：「殺人了！殺人了！」

　　隨即逃命似的掉頭狂奔上樓。

　　他徹底倒在了血泊中，意識昏沉間，女兒江書瑤又一次紅著眼睛撲了上來。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要這麼對我？」

　　女兒歇斯底裡的尖聲咆哮，手中鋒利的水果刀，再次狠狠捅入他的身體。

　　他張了張嘴，想呵斥，想阻止，想挽回什麼，可口中發出的卻隻有痛苦哀嚎。

　　第二刀正中肋骨，刺骨的劇痛瞬間蔓延至四肢百骸，令他渾身顫抖不止。

　　「我恨你！我恨你！」

　　凄厲的尖叫刺破耳膜，第三刀緊接著狠狠落下。

　　女兒那雙浸滿血色的雙眼，充滿怨毒的死死盯著他，彷彿在看不共戴天的仇人。

　　那一刻，他真真切切以為，自己必死無疑。

　　萬幸搶救及時，他撿回了一條命，但也永遠失去了一個被刺穿的腎臟。

　　在醫院蘇醒後，警方過來告訴他，經過精神專家鑒定，他的女兒——瘋了。

　　怪不得會突然持刀刺向他，原來，是瘋了啊……

　　隻是可惜。

　　自己花了那麼多精力培養的女兒，還沒來得及發揮多大作用，就徹底沒用了。

　　早知道，就不該將精力浪費在她身上。

　　念及最後一點父女情分，他撤銷了對女兒的刑事追責，託人將她送去了城郊的一家私人精神病院。

　　他這個父親，已經做到仁至義盡了。

　　想到這裡，江則遠緩緩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底隻剩一片冰冷漠然……

　　城郊的精神病院，籠罩在沉沉夜色裡，死寂得令人窒息。

　　偶爾會從病房中傳出幾聲嚎叫，凄厲劃破夜空，不過很快就會被趕來的護工強行壓制，重新墜入死寂。

　　一間燈光昏黃的單間病房內，江書瑤神情木然，抱著雙膝縮在牆角，嘴裡反覆低聲呢喃：

　　「別懲罰我……我錯了……別懲罰我……」

　　片刻後，她又猛地仰頭嘶吼，聲音癲狂又刺耳：「都去死！都去死！」

　　房門被推開，一名身穿護工制服的男人快步走了進來，迅速上前，把縮在牆角的江書瑤擁入懷中。

　　掌心輕撫著她顫抖的後背，聲音溫柔：「書瑤姐，沒事了，我來了。」

　　在癲狂邊緣掙紮的江書瑤，漸漸安靜了下來，空洞的眼底，緩緩透出一絲短暫的清明。

　　她茫然擡起頭，怔怔望著眼前熟悉的人，聲音乾澀發啞：「顧弛……你怎麼在這兒？」

　　顧弛蒼白的臉上勉強扯出一抹笑容：「我應聘了這裡的護工。書瑤姐，以後，都由我來照顧你，好不好？」

　　「好……」

　　江書瑤剛喃喃吐出一個字，臉色忽又劇變，驚慌失措的抱住頭，瘋狂搖晃。

　　「不……這是哪裡？我要回家！這裡不是我的房間！」

　　顧弛心口一緊，急忙又將她重新擁進懷裡，一下一下順著她的後背。

　　「這裡……這裡以後就是我們的家，我會永遠在這裡陪著你，陪你……一輩子。」

　　漫長的黑夜緩緩流逝，天際線處泛起一抹魚肚白，蘇醒過來的城市繁華喧鬧，車輛來回穿梭著，奔向各自的目的地。

　　抵達江遠集團的向雲莞，推開董事長辦公室大門，步伐從容地走向辦公桌。

　　剛剛坐定，頂著一臉憔悴的方澤宇，就走進來遞上她交代的會議資料。

　　「向董，您請過目，要是沒什麼問題的話，我就拿去複印了。」

　　保鏢上前把資料接過來，放在辦公桌上。

　　向雲莞目光掃了一眼資料封面上，並未立刻翻開，而是聲音清冷的下達工作。

　　「會議推遲半小時，另外，把上周各部門的業績復盤表整理一份，重點標註虧損和未達標項目。」

　　方澤宇愣了一下，猶豫道：「半個小時，怕是時間不夠用……」

　　「時間不夠用？」向雲莞蹙眉望向他，聲音略微拔高。

　　「如果是我的話，十分鐘就整理出來了。給你半個小時已是格外寬容，這都做不到的話，不如儘快辭職。」

　　方澤宇心頭一緊，連忙低下頭：「向董……我這就去整理，保證半小時內弄好。」

　　隨後不敢再多說一句，動作忙慌的退出了辦公室。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了，離半個小時還剩五分鐘的時候，方澤宇攥著一份業績復盤表，步伐急促的走了進來。

　　「向董，整理好了。」

　　會議馬上開始，時間緊迫，向雲莞並未接過來仔細看。

　　她立即從辦公桌前起身，邊向會議室走，邊吩咐：「直接複印十份，拿到會議室分發。」

　　「是。」方澤宇不敢耽擱，趕忙快步去了文印室。

　　上午九點半，高層會議準時開始。

　　長桌兩側坐滿了各部門總監，氣氛嚴肅。向雲莞端坐主位，擡手示意方澤宇將復盤表分發下去。

　　眾人接過後，低頭翻閱，沒過多久，會議室裡便響起細碎的議論聲。

　　向雲莞正要開始會議，市場部總監皺著眉頭，擡眼看向她。

　　「向董，這……上周我們部門的營收數據，是不是標錯了？這上面顯示的虧損額，比實際高出近三倍。」

　　市場部總監話音未落，運營部總監也跟著開口：「不對啊向董，我們部門明明完成了季度目標，這上面怎麼標註的是未達標？」

　　緊接著，財務部、項目部接連提出異議，復盤表上錯漏百出，數據混亂，甚至有部門名稱都標寫錯誤。

　　剎那間，整個會議室亂做一團。

　　向雲莞垂眸看向手中的復盤表，原本平靜的臉色一點點沉了下來。

　　她緩緩轉頭，目光直直射向一旁面色慘白的方澤宇。

　　「方澤宇，你過來，告訴我，這就是你用半小時整理出來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