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第三朵煙花炸響時，一隻溫暖乾燥的手掌忽然抓住了她的手，沒等她回過神，就被扯著跑下了樓頂。

　　一路上跑的很急，她心臟劇烈狂跳，急促喘息，借著廊下朦朧燈光，看清了跑在她前面的身影。

　　是晏承序。

　　她不知道晏承序要帶她去哪兒，隻是氣喘著追隨他的腳步，跑上了別墅的另一處房頂。

　　這裡同樣能看到煙花，隻是稍稍遠了些。她扶著房頂圍欄，氣息都還未喘勻，就聽見晏承序的聲音從她身側響起。

　　「這裡安靜些。」

　　她深吸一口氣轉過頭，潮濕的眼睛裡映照出少年挺拔的身形。

　　顧不得平整呼吸，急忙問：「你……你去哪兒了？」

　　「我不就在這兒嗎？」晏承序眉峰微揚，像是故意和她繞圈子。

　　讓她好不容易喘勻的氣，又湧了上來。

　　「我……我是問你，這一年來去哪兒了？」

　　晏承序凝視了她片刻，輕描淡寫地回答：「去了一所私立院校。」

　　頓了頓，順口又關心了她一句：「你這一年……還好嗎？自己……能睡著了吧。」

　　她蜷縮起微涼的指尖，點了點頭，也盡量讓自己顯得平靜：「嗯……可以自己睡了。」

　　說完這句話，她就陷入了沉默，原本有很多話想問的，突然就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還會想回福利院嗎？」樓頂上吹過的冷風，把晏承序的話送進了她耳朵。

　　她搖了搖頭。

　　因為之前她拜託晏老夫人，帶她回過一次福利院，小野哥已經不在那兒了，院長說他也被人領養走了。

　　那裡現在已經沒有什麼值得她留戀的了……

　　「不想回……」

　　天空中又有煙花接連炸響，淹沒了晏承序的聲音，也不知他究竟說了什麼。

　　後來兩人就沒再多聊，默默看到煙花落幕後，各自下樓，混入人群。

　　那一晚的後半夜，她感受到身旁多了絲熟悉的溫度。

　　但她沒有睜眼去看，假裝熟睡麻痹自己，把這一切當成一場夢。

　　這樣才不會等身旁再次空蕩時，孤寂到徹夜難眠……

　　「在想什麼？」一隻帶著熟悉溫度的手，覆蓋在向雲莞手背上。

　　她恍然回神，循聲望去，晏承序的臉與記憶中的少年融合，映入她眼底。

　　兩人已經回到車內準備返程了，在晏承序問她話時，車子平穩啟動，駛離了墓園入口。

　　向雲莞攥了攥掌心，突然很想替小時候的自己打抱不平。

　　於是眼神微冷地開口：「晏承序，小時候的你，真的很過分！當然，現在也是！」

　　晏承序臉上方才還稍顯柔和的神色，霎時凝固。

　　他皺了皺眉，隨即反問：「我怎麼過分了？

　　「小時候，一聲不吭突然消失，去上什麼私立院校！你知道年幼的我，抱著被子，失眠了多少個夜晚嗎？」

　　向雲莞壓抑多年的情緒，一點點爆發出來，語氣開始變得激動。

　　「現在！結婚四年，冷落我四年，還不允許我提離婚，這世界上還有比你更過分的人嗎？」

　　晏承序半張著嘴，聽她說完，整個人獃滯了很久，像被冰凍住了一樣，連眼睛都不曾眨動一下。

　　「原來……你竟是這麼想的嗎……」他低聲呢喃，嗓音中夾雜一絲顫意。

　　「怎麼？我說得有錯嗎？」向雲莞挑眉看他，眼神再度冷了幾分。

　　晏承序坐正身子，深吸口氣，沉聲反問：「你知道我當時……為什麼突然去上私立院校嗎？」

　　向雲莞愣怔了一瞬，搖搖頭。

　　難道還有什麼隱情嗎？

　　她心底剛生出猜測，晏承序的解釋就緊跟著響起。

　　「因為我媽發現了，發現我每夜都會去你房間的事！

　　她非常生氣，吵嚷著要讓奶奶把你送走。

　　為了安撫她，我便順從她的意思，去了那所她一直想讓我去的私立院校，還是連夜去的，沒來得及向你告別。」

　　聽完這番解釋，向雲莞的思緒又重新回到了小時候。

　　在晏承序不聲不響消失之後，林秋影每次見到她，都會惡狠狠瞪她幾眼。

　　晏老夫人也忽然對她嚴厲了起來。

　　當時她還不知道為什麼，如今才知自己一直堅守的秘密，原來早就人盡皆知了。

　　她看向車窗外，苦澀笑笑，感覺自己像個小醜。

　　「至於你說我婚後冷落了你四年？」晏承序從身後靠近，伸手緊緊攬住她的細腰，語速緩慢地在她耳邊說道：「我親愛的太太，你真是太冤枉我了！」

　　「我冤枉你？」向雲莞猛然回過頭，對上晏承序幽深的視線，眼眶微微泛紅。

　　正要掙紮遠離，晏承序的下一句話讓她愣住了：「還記得新婚夜你說過什麼嗎？」

　　「新婚夜……我……」向雲莞喃喃著開始回憶。

　　新婚夜那晚，晏承序貌似喝多了酒，眼裡泛著失去理智的紅，還未洗澡就迫不及待將她撲倒在床上，吻得她差點窒息。

　　邊吻邊解開襯衫扣子，褪去衣物，上身壯碩的肌肉線條，散發著極強的侵略感，烙印進她眼底。

　　當時才十八歲的她，哪見過這陣勢，剎那間嚇得臉都白了，縮著身子向後躲。

　　「你別過來！我……我害怕……」她語氣發顫地說出了這句話。

　　晏承序赤著上身站在床邊，凝視了她很久，後來慢慢撿起襯衫，重新穿上，將扣子一粒粒扣緊。

　　之後晏承序就與她分房睡了，多年來都不曾再碰過她，難不成是因為那句話而故意冷落她？

　　向雲莞生氣地擡起眼眸，直直盯著晏承序：「我不就說了一句我害怕嗎？還說什麼了？你就因為這一句隨口而出的話，故意冷落報復我嗎？」

　　「冷落報復？」晏承序喉嚨中溢出兩聲悶笑，像是生氣，又像是自嘲。

　　「我在你心裡人品就這麼卑劣嗎？」

　　向雲莞被問得有些啞口無言。

　　她三歲被遺棄在福利院門口，在那個混亂又缺乏愛的地方生活了五年，內心深處本就極度缺乏安全感。

　　偏偏晏承序還總是對她若即若離，好像藏著許多秘密不想讓她知道。

　　她無法抑制地就會往最差的方向想，認為自己是被討厭了，被嫌棄了……

　　「向雲莞……」晏承序低聲喚她的名字。

　　她從低落的思緒中抽離，眼神混亂地仰起頭。

　　「我……」晏承序剛說出一個字，臉色驟然巨變，攬緊她的腰一個翻轉，將她壓到了座椅的另一側，緊緊擁住。

　　沒等她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一聲刺耳的撞擊聲瞬間穿透耳膜，在劇烈的顛簸中，車子開始失控撞向路邊護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