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叔叔好！」向雲莞露出一抹得體的微笑，出聲打招呼。

　　陸秉衡失神的眸光很快又凝聚起來，渾厚的嗓音中夾雜一聲輕嘆：「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他沒有多說別的，念叨完這兩句話，就略顯落寞的背過身往裡走。

　　向雲莞幾人跟在後面進了門。

　　上了餐桌，陸父先倒了兩杯酒，一杯放在左手邊的空位上，一杯放在自己面前。

　　然後端起酒杯，自顧自地與放在空位上那杯酒碰了碰杯，喉嚨中發出一聲長嘆：

　　「宗嶽啊！你看看，你大女兒病好了，二女兒也回來了，多好的一家人啊，怎麼就偏偏少了你……」

　　話語聲落下，他仰頭將杯中白酒一飲而盡。

　　坐在他右手邊的葉書瑜，眉目間也湧動著幾分沉重，但還是強撐著擠出一絲笑意。

　　「老陸，酒別喝這麼急，當心傷身體。我們母女能平平安安的團聚，宗嶽在底下看著，心裡定是寬慰的。」

　　她頓了頓，擡眸看向兩個女兒，又輕聲續上一句：「現在有兩個女兒陪著我，我已經很知足了。」

　　話音輕柔落地，席間沉悶的氛圍稍稍鬆動，卻依舊縈繞著一層化不開的悵然。

　　陸明非視線掃過那個空置的席位，沒有出聲打擾長輩們的哀思。

　　默默伸手拿起桌邊公筷，給二老碗裡各布了一筷溫熱的家常菜。

　　動作安靜妥帖，無聲地安撫著席間低落的氣氛，

　　向雲莞端坐在陸明非身側，長睫輕輕垂落，掩去眸底翻湧的複雜情緒。

　　陸叔對她父親的思念，和母親知足的言語，使她心中酸澀和暖意交織碰撞。

　　面前的餐盤裡放進來一隻蝦餃，晶瑩透亮，她吃驚擡眸，對視上陸明非溫和關切的目光。

　　「你嘗嘗菜合不合胃口。」

　　「好的，謝謝。」她立即道了聲謝，眼底複雜的情緒暫時隱去。

　　「不用客氣。」陸明非唇角微揚。

　　接著又開始給另一側的向雲苒布菜，不失禮數地照顧著餐桌上的每一個人。

　　大病初癒的向雲苒，臉上掛著淺淺的笑容。

　　從精神錯亂的折磨中走出來的她，格外珍視當下的溫情，暗暗將這份來之不易的團圓安穩，妥帖藏於心底。

　　陸秉衡望著眼前乖巧懂事的兩個姑娘，心中的鬱結散了不少，熱情地張口招呼：「咱不提那些傷心事了，吃飯，吃飯。」

　　席間響起動筷子的聲響，眾人低下頭開始用餐。

　　向雲莞吃掉餐盤裡晶瑩剔透的蝦餃，又從離自己最近的盤子裡夾了塊燉牛肉。

　　正慢條斯理地嚼著，陸父語重心長的話語聲從餐桌對面傳來：

　　「小莞，當初將你送出去，是你媽媽迫不得已才做出的決定，陸叔知道，你這些年過得也很委屈，但還是希望你不要太怨怪你媽媽。」

　　「媽媽將我送出去這件事，陸叔也知道？」向雲莞停下筷子，擡起頭問。

　　陸父垂下眼簾，一邊給空杯子裡倒酒，一邊徐徐說道：「這其中也有我的安排。」

　　聞言，向雲莞震驚地瞪大眼眸，一時都忘了該說什麼。

　　耳邊再次傳來陸父的聲音：「當時你媽媽被你那幾位叔叔監視的很緊，一舉一動都有人盯著，無奈打電話請我幫忙。

　　於是我暗中派人把你送去了天海市福利院，並且沒讓你的身份信息，進入福利院的登記系統，這才逃過了你那幾位叔叔的追查。」

　　葉書瑜在一旁點頭附和：「是啊，當時多虧了你陸叔幫忙，不然我恐怕無法將你送出京市。」

　　聽完兩人的話，向雲莞神情鄭重地從餐桌旁站起身，端起面前的茶杯：

　　「我以茶代酒，敬陸叔一杯，感謝陸叔這些年來，對我們家的幫助和照拂。」

　　「好，那我就喝了這杯酒，收下你這份謝意，從今往後就不要再提『謝』字了，顯得生份。」陸秉衡望著她和氣一笑，仰頭喝乾了杯中酒水。

　　「知道了，陸叔。」向雲莞緊跟著喝乾了杯中的茶，彎唇淺笑著坐回原位。

　　「這些年寄人籬下，你受苦了，以後在京市，有陸叔在，誰也不能再欺負你！」

　　剛坐下的向雲莞聽到這通話，心底微暖，口中不由自主又吐出了「謝」字。

　　陸父挑眉「嗯？」了一聲。

　　她立刻將沒說出口的另一個「謝」字，咽了回去，改口說道：「好，以後在京市就多仰仗陸叔了。」

　　「這就對了！」陸秉衡爽朗一笑，席間的氣氛瞬間輕快了許多。

　　碗筷輕碰，茶水氤氳，伴隨著閑話家常的柔和聲響，一頓飯在歡聲笑語中，溫馨結束。

　　飯後，眾人陸續起身離開餐廳，移步至陸家寬敞雅緻的會客廳內。

　　傭人適時端上新沏的清茶擺上茶幾，陸父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目光漸漸沉了幾分。

　　「小莞，之前小非和你提過的事，你考慮的如何了？」

　　向雲莞剛端起杯子的手懸停在面前，一動不動。

　　她知道陸父說得是聯姻一事，但她現在真的給不了答覆。

　　身旁的媽媽和姐姐不清楚是怎麼回事，紛紛露出疑惑的神情看向她。

　　「陸叔，不好意思，我現在還沒離婚，陸律師提出的聯姻合作，我暫時沒法答覆。」

　　她握緊手中溫熱的茶杯，不慌不忙地答道。

　　媽媽和姐姐聽到「聯姻」二字，同時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目光在她和陸明非身上來迴轉。

　　「聯姻？秉衡，你是想讓小莞和小非……？」葉書瑜語氣間充滿詫異。

　　陸明非尷尬地摸了摸鼻子，似是喉嚨不舒服般，乾咳了一聲。

　　「沒錯，書瑜啊，過了這麼多年，我心裡還惦記著這個兒媳婦呢！」陸秉衡以開玩笑的口吻說道。

　　一時讓葉書瑜都有些搞不懂他到底是開玩笑，還是認真的。

　　「這……這可不是小事。孩子們都長大了，還是以他們自己的心意為主吧，咱們做長輩的，實在不好幹涉太多。」

　　「哈哈……書瑜你放心！我不會強迫孩子們的，肯定尊重他們的意願。目前隻是問問，順便也和你通個氣，讓你知道我們陸家有這個意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