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怎麼不行？」蔣玉琴道，「她家蓋的屋子是村裡數一數二的好的，彩電冰箱都有，日子哪裡差了？」

　　肖永盛道，「那楊敬坤天天跟著工程隊幹活，也不是個長久之計啊。」

　　「我之前就和小萍說了，楊敬坤要是願意去學修車，我也讓他去，可是他去嗎？」

　　肖永盛不說話了。

　　蔣玉琴的語氣淡了下來，道，「爛泥扶不上牆，你就別尋思他倆的事了，明天一早咱倆去銀行把錢存上是正事。」

　　「存多少？」

　　「存三千五吧，剩下的五百留著過年吧。」

　　肖永盛鬆了口氣，「行，我真怕你說把那四千都存上。」

　　「你賣筐子不還存了一些錢嗎？」蔣玉琴道，「你那些錢過年都夠了。」

　　「我手裡還能不留一點？再說了，過年的好些東西都還沒買呢。」

　　「老大和小榮從南平帶回來不少，明天拿過來看看，能不買的就不買了。」

　　肖永盛嘆了口氣道，「唉，還是得在外面混事啊，多少掙點，就比在家裡強。早知道就早點讓他們兩口子出去了，省的在家裡窩囊了這些年。」

　　這邊老兩口聊著天，大半夜沒睡著覺，等肖立東家那邊都睡下時，已經是淩晨一兩點了。

　　平時肖易真姐妹都是自己睡，可今晚，說什麼都要擠在俞小榮身邊；肖衛誠也黏著媽媽不肯分開。

　　最後，娘四個擠在一張床上，緊緊挨著，暖暖和和，一覺睡到大天亮。

　　第二天，俞小榮和肖立東起來的時候都八點了，倆人起來一個做飯，一個收拾昨天晚上帶回來的東西。

　　收拾完之後，肖立東就聽了母親的話，把三輪摩托車推到院子的一角，拿了厚厚的氈布給蓋了上去。

　　隻是在蓋三輪車的時候，正好被串門的鄰居給看到了。

　　鄰居是衚衕口最前面的那一家的，不和肖立東一個姓，他姓賈，大名叫賈和勇。

　　按輩分，他得喊肖立東一聲「大爺爺」。

　　賈和勇驚訝地說道，「哎呦，我說昨晚上怎麼有摩托三輪車的動靜呢，大爺爺還是你騎回來的哪，這是在南平買的？」

　　肖立東憨厚一笑，道，「哪裡買得起啊，這不是回來買不上票了，親戚看著回不來著急，就把車借我了，等去了再還給人家。」

　　村裡人都知道肖立東老實本分，聽他這麼說，也沒多懷疑。

　　可賈和勇還是一臉羨慕：「大爺爺，您和大奶奶這是混出息了啊！在南平幹啥活呢？」

　　昨晚上蔣玉琴已經囑咐過肖立東兩口子了，他們倆也不敢說實話，隻是說肖立東在汽修廠幹學徒，俞小榮在一家縫紉鋪子幫工，反正能混口飯吃。

　　儘管已經說得很低調了，但是到了中午肖立東兩口子拿著東西，帶著孩子去婆婆家吃飯的時候，他們聽到的版本已經變成了：肖立東和俞小榮兩口子了不得了，都進了大工廠上班去了，一個月能掙好多錢！

　　肖立東兩口子哭笑不得，又不得不佩服蔣玉琴的「深謀遠慮」，若是實話實說，不知道又要被傳成什麼了。

　　他們兩口子見狀，越發的低調，再來串門的，他們也不提工作的事情了，有人問，隻說城裡還不如家裡好，幹什麼都花錢，掙得還不夠花的之類的。

　　肖立東兩口子在家歇了一天，第二天就開始忙碌了起來。

　　肖立東的好朋友程雲亭自己家裡殺了豬，送來兩個豬蹄，半副豬下水，要清洗乾淨煮出來。

　　前兩天，肖立松送來了兩箱帶魚、三十斤肉，俞小榮一一拾掇好，把帶魚、丸子和肉都炸了出來。

　　在農村過年就這樣，炸年貨，煮豬下水，年味就濃了。

　　俞小榮戴起了圍裙，在婆婆家準備過年用的吃吃喝喝的東西，蒸饅頭、包包子，把該炸的炸出來，該燉的燉出來。

　　婆婆家這邊，過年親戚非常多，通常從初一到初七就沒斷過。

　　蔣玉琴又講究，通常是冷盤幾個，熱菜幾個，最後還得再來個主食，來個湯的，所以都必須得提前準備，現做來不及。

　　往年俞小榮做的時候，心裡總是很不平衡，無時無刻不在抱怨，憑什麼活都是她的。

　　今年不一樣了，她是心甘情願做的，再加上婆婆也幫著她搭把手，她是前所未有的踏實和痛快。

　　隻是往年還沒開始動手，蔣玉琴就會一遍遍囑咐，炸好後先給肖萍送一份過去。

　　可今年，婆婆半句沒提。

　　所以炸好之後，俞小榮想了一下，還是和婆婆說道，「媽，讓老肖給小萍送帶魚和肉去吧，還有給小萍和小磊的衣服，讓老肖一起捎過去。」

　　蔣玉琴太了解肖萍了，要強、好面子，見不得別人比她強，尤其是親哥日子突然好起來，指不定心裡多彆扭。

　　怕是老大去了，也得不到什麼好臉色。

　　她道，「不用送了，她要是來就拿走，不來就算了。」

　　肖立東多多少少也知道一點肖萍最近和家裡關係不怎麼好，卻還是道，「媽，我還是去給小萍送吧，過年了，關係僵著也不好。」

　　蔣玉琴看了肖立東兩眼，微微笑了一下，點了點頭：「去吧，早去早回。」

　　她家老大啊，心善又實在，若是這個毛病不改，將來在外面還是少不了吃虧。

　　得讓他去碰碰人家的冷闆凳，也好叫他知道，有關係僵著不來往，其實也沒什麼。

　　肖立東把東西都裝上，然後騎著自行車，獨自往肖萍家走去。

　　肖立東的心情不錯，他這次帶的東西不少，不僅有魚有肉，有煮好的豬下水，還有他從南平買回來的糖果，七舅小姨給的乾果瓜子，給肖萍和她孩子的衣服等等，車把上、後座上都塞得滿滿當當。

　　一進院門，就見楊敬坤坐在牆根下面褪雞毛，肖萍在屋裡坐著擇菜。

　　「敬坤。」肖立東笑著喊了一聲。

　　楊敬坤擡眼瞥了一下，見是肖立東來了，「嗬」了一聲，故意揚著聲音道：「大哥來了啊，」接著又朝屋裡喊，「肖萍，你大哥來了！」

　　肖萍在屋裡聽見聲音，掀開門簾出來，看到肖立東頓時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