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這一大家子裡，最窩囊的人就是肖立東了。

　　他從來沒穿過什麼好衣服，頭髮不是經常刺撓著，就是好幾天不洗。

　　這兩年，他的背彷彿也開始駝了，三十齣頭的人，都快跟五十的小老頭似的了。

　　但是今天看到肖立東，肖萍一下子就怔了，幾個月不見，肖立東白了不少，衣服穿得利利索索，脊背也挺了起來，整個人看上去年輕了好多。

　　甚至連氣質都好了許多，一點也不像個莊稼人了。

　　其實肖立東五官長相還是不錯的，尤其是年輕的時候，很是帥氣。

　　隻不過這些年生活愈發沉重，壓得他腰也彎了。

　　如今去了南平，沒了壓力了，心情相對也好了，吃的又不錯，肖立東的狀態自然就好多了。

　　肖立東變好了，肖萍心裡不舒服。

　　她表情淡淡的，「大哥，你咋來了？什麼時候回來的？」

　　「前天回來的，」肖立東看著他倆不鹹不淡回應的模樣，心裡有些不是滋味，卻還是說道，「要過年了，媽讓我來給你們送東西來。」

　　「送什麼啊，」肖萍迎了過去，聲音不高不低，「家裡啥都有，不用這麼麻煩。」

　　肖立東一邊轉身去解自行車上的東西，一邊道：「過年家裡親戚來來往往的，東西多了吃著方便，還有小榮給你帶的棉服和給小磊的衣裳。」

　　肖萍走過去搭了把手，把東西接了過去，讓著肖立東往屋裡去，又讓楊敬坤洗手過來陪著肖立東一起喝茶。

　　楊敬坤倒是很快地來了，隻是一進來就有些陰陽怪氣地問肖立東：「大哥，這是在南平發財了吧？送這麼多好東西來。」

　　聽著楊敬坤這副陰陽怪氣的口氣，為了肖萍，肖立東忍下心中的不快道，「發什麼財，就是混口飯吃。」

　　楊敬坤嗤笑一聲，語氣酸道，「嗬，為了給你鋪路，咱媽把錢都給你們了，還為了給你送禮，在老家加工了百十斤的香腸，買了幾十斤的點心，你還發不了財，那你豈不是愧對咱媽了？」

　　這話一出口，屋裡的氣氛瞬間就僵住了。

　　肖立東的臉一下子漲得通紅，心裡又氣又悶，楊敬坤這什麼意思，怎麼說話這麼難聽，他到底怎麼得罪他了？

　　肖萍坐在一旁，臉色也不太好看，她想攔一句，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心裡那點不平衡，讓她下意識地沉默了。

　　肖立東深吸一口氣，道：「媽給我鋪路，我自然會記得的，以後我們會好好孝敬她。」

　　「你這話的意思是不是，她不給你們錢，你們就不用孝順了？」

　　肖立東氣得手都有點發顫，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肖萍終於開口了，卻也是不輕不重地說道：「楊敬坤，說話注意點，那是我大哥。」

　　楊敬坤呵呵一笑，兩手一攤，無所謂的說道，「難道我說錯了？大哥不就這意思？」

　　肖立東沉默地站起身，再也不想多待一秒鐘。

　　「家裡還有活，我先走了。」

　　肖萍也沒留，起身去送他，「大哥，你慢走。」

　　肖立東轉身走出屋，推著自行車，一步步走出肖萍家的大門。

　　衚衕裡的風一吹，他隻覺得心裡又涼又堵。

　　從前他總覺得，兄弟姊妹之間，隻要大家都能過得好，他就算苦點累點、受點氣，也沒什麼。

　　可如今他好不容易日子好起來了，為什麼親妹妹要這般對他？

　　為什麼連一句真心的問候都沒有，隻剩冷嘲熱諷？

　　他低著頭，慢慢騎著車往家走，肩膀微微垮著，整個人都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抑鬱……

　　這邊肖立東剛走，肖萍家的門「砰」地一聲關上，楊敬坤臉上那點假笑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幾步走到肖立東送來的東西跟前，擡腳就踢了踢裝帶魚的袋子，冷哼一聲，語氣刻薄：「以為自己跑去南平混了幾天，就真了不得了？哼，裝什麼大款，有什麼好炫耀的！」

　　肖萍本就一肚子火氣，聽見這話，再也忍不住，皺著眉呵斥：「你剛才話說得也太難聽了！那是我親哥，大過年的，你至於嗎？」

　　「難聽？」楊敬坤擡眼瞥她，眼神裡滿是不屑，「我說錯了？你媽把錢都一股腦貼給他們，又是送香腸又是買點心送禮，咋沒見她對咱們這麼上心過？我就告訴你肖萍，你可別再傻乎乎拿娘家人說事了，從今往後，你媽心裡壓根就沒你這個女兒！」

　　肖萍張了張嘴，但是一想到大哥兩口子以前在家裡最窩囊，現在反倒比她風光，她的心裡就難受得跟堵了一塊石頭似的。

　　肖萍咬著牙，氣道：「對，你說的對！我媽心裡沒我，那她送的東西，你也別吃！」

　　說著，她幾步走到那堆東西跟前，一股腦地收起來，抱著就往廚房跑。

　　楊敬坤見狀，朝著她喊道：「你大哥送來這麼多肉和東西，趕緊挑點好的，給我媽和老二拿過去點！」

　　肖萍頭也不擡，冷聲道：「我媽送的東西，紮嘴！你們最好別吃，省得噎著。」

　　「什麼紮嘴？」楊敬坤快步走過去，一眼瞥見袋子裡的兩瓶好酒，臉上的怒氣瞬間消了大半，伸手摸了摸酒瓶，滿意地嗤笑，「這還差不多。這酒也拿上，初一那天，我跟我爸他們好好喝兩杯。」

　　肖萍理都沒理他，攥著袋子，轉身就往廚房走。

　　「肖萍！我跟你說話呢，你聽見沒有？」楊敬坤見狀，又急又氣，朝著她的背影大喊。

　　見肖萍依舊不回頭，他又放狠話，「你要是敢不拿，過年別想讓我陪你回娘家！到時候親戚們問起來，看誰丟人！」

　　肖萍腳步一頓，緩緩回過頭，臉上掛著一抹冷笑，回敬道：「丟就丟唄，反正也不是我一個人丟人，你要是不怕，咱就試試看。」

　　說完，她再也沒看楊敬坤一眼，拎著東西頭也不回地進了廚房，「砰」地一聲關上了廚房門，楊敬坤真要是敢過年不跟她回娘家，她倒是敬佩他是條漢子！

　　肖立東回到家的時候，蔣玉琴正戴著圍裙在院子裡清洗海帶。

　　厚厚的海帶泡開了，滿滿一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