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總，我們公司的第一大股東什麼時候換人了？」

　　坐在長桌右側的一位中年男人皺著眉，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滿，「這位新股東是什麼來歷，您也不給我們介紹一下？」

　　此話一出，會議室裡的目光齊刷刷轉向江則遠，公司第一大股東易主這樣的大事，他們竟從未聽到風聲。

　　江則遠坐在主位上，面色微微僵硬了一瞬。

　　他伸手鬆了松領帶，動作看似隨意，卻洩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局促。

　　隨後乾咳一聲，清了清嗓子，開口回應：「這位是向雲莞女士，她收購了江遠集團40%的股份，目前是我們公司第一大股東。同時，她也是萬合金融的執行總裁。」

　　「萬合金融……」會議桌旁響起一陣交頭接耳的議論聲。

　　有人頻頻點頭，顯然是聽過這個名字；有人一臉茫然，湊近身旁的人低聲詢問。

　　萬合金融成立不到一年，雖然發展勢頭迅猛，但在座的多是商場上的老面孔，對這家新銳公司還不太熟悉。

　　議論聲越來越大，江則遠的面色也越來越沉。

　　他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眼神亮了幾分。

　　「這位向雲莞女士，還是晏氏集團掌權人——晏先生的太太。」他拔高聲音說道。

　　會議室裡瞬間安靜了。

　　那種安靜，不是普通的噤聲，而是像被人按下了暫停鍵，連呼吸聲都消失了。

　　向雲莞卻在此時蹙了蹙眉。

　　最後這句介紹完全沒必要，江則遠為什麼要刻意提起？

　　對視上那雙深藏算計的眼眸，她瞬間明白了江則遠打得什麼主意。

　　這是想借她和晏承序的這層關係，給江遠集團鍍金呢！

　　讓在場所有股東，都以為是晏承序有意與江遠集團合作。

　　果不其然，股東們在短暫的震驚過後，面上全都流露出毫不掩飾的驚喜。

　　有人開始低聲討論，有人眼中閃著興奮的光，有人甚至已經在心裡盤算起江遠股價能漲幾個點。

　　一個個像是嗅到腥味的貓，熱切得幾乎要把會議室點燃。

　　不過沒等他們興奮多久，向雲莞就兜頭澆了盆冷水。

　　「收購江遠集團股份，是我的個人投資，和晏先生沒有任何關係，他也不會參與江遠集團的任何事。」

　　話音落下，會議室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那些剛剛滿臉興奮的股東們，臉上的笑容還來不及收回去，就僵在了唇角。

　　向雲莞沒再去看那些僵住的神情，目光直直落在江則遠身上，清澈的眼眸裡此刻隻剩冷漠。

　　「江總，會議可以開始了嗎？」

　　江則遠面色青白變幻了一瞬，壓住心頭憤懣，勉強擠出一絲笑意。

　　「好，會議開始。」

　　他整理了一下領口的麥克風，條理清晰地做起了彙報。

　　上半年的營收數據、利潤增長、下半年規劃，每一個數字都經過精心打磨，每一句措辭都滴水不漏。

　　向雲莞靠在椅背上，指尖搭在文件夾邊緣，專註地聽著。

　　到了自由提問環節。

　　她緩緩合上文件，擡眸看向江則遠：「江總，我有幾個問題。」

　　會議室裡安靜了下來，江則遠臉上的笑意也淡了幾分：「向總請說。」

　　「上半年江遠在海外市場的投資，賬面虧損了12%。

　　這部分虧損原因，報告裡寫的是『市場環境變化』。

　　我想知道，更具體的原因是什麼？」

　　她的聲音不高，卻讓在場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會議室裡的氣氛驟然緊繃。

　　海外投資的失敗，是江則遠最大的敗筆。

　　那份報告裡，投資的失敗隱藏在「短期波動」的措辭背後，如果不仔細看，很容易被那些漂亮的增長數據帶過去。

　　江則遠目光微凝，沉聲道：「海外市場的具體情況，稍後我會單獨為向總說明。」

　　「不必單獨。」向雲莞迎上他的目光，「就在這裡說吧。在座的每一位股東，都有權知道。」

　　會議室裡響起竊竊私語聲，眾股東看向江則遠的目光，多了幾分審視。

　　江則遠的神情陰沉了下來，沉默良久後，才開口：「海外項目確實存在虧損。但這隻是短期波動，不影響江遠的長期價值。」

　　「短期波動？」向雲莞翻開文件，指尖點著上面的數字。

　　「江總，同樣的『短期波動』，去年和前年也發生過。連續幾年，同一闆塊，同樣的問題！這是波動，還是判斷失誤？」

　　江則遠因她毫不留情的質問，面色難看到了極點。

　　他原以為用「短期波動」四個字就能糊弄過去，誰知向雲莞如此刁鑽，竟緊咬著他的失誤不放。

　　「向總問得很細，看來是有備而來。」他從唇縫中擠出了這句話，語氣有些不穩。

　　「既然是股東，自然要對每一筆投資負責。畢竟，這關係到在場所有人的利益。」

　　向雲莞短短幾句話，就點燃了股東們的情緒，眾人從竊竊私語到公開質疑，聲音一浪高過一浪。

　　「向總說得對，海外闆塊連續幾年虧損，這事兒不能就這麼糊弄過去！」

　　「就是！我們是股東，有權知道真相！」

　　「江總，海外闆塊的問題，確實該有個交代了。」

　　……

　　江則遠坐在主位上，面色青白交替，手指緊攥著椅子扶手，額角隱有青筋跳動。

　　片刻後，他深吸口氣，壓下翻湧的情緒，艱難出聲解釋：

　　「海外闆塊的虧損，主要原因是合作夥伴違約，項目延期。

　　這確實是我的失誤，在合作夥伴的背景調查上，做得不夠充分。

　　但我向各位保證，下半年會引入新的合作方，彌補這些年的虧損。

　　年底前，定讓海外闆塊扭虧為盈！」

　　「扭虧為盈？」向雲莞輕笑一聲，繼續從容地打江則遠的臉。

　　「這個闆塊之前幾年從未盈利過。你憑什麼讓我們相信，今年就能扭轉局面？」

　　會議室裡又安靜了下來。

　　隨著她的步步緊逼，江則遠已經亂了陣腳，再也沒了一開始的沉穩自信。

　　「向總，海外闆塊的布局，是江遠未來十年的戰略方向。短期虧損，不代表長期失敗。這一點，我希望向總能夠理解。」

　　「我理解。」向雲莞合上文件，神色平靜，「但戰略方向需要業績來支撐，不是靠『相信』兩個字就能糊弄過去的。」

　　她站起身，目光掃過在座的股東。

　　「各位，我提議成立一個專項審計小組，對海外闆塊的財務狀況進行全面審查。

　　如果審查結果沒有問題，那是最好的。如果有問題……」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江則遠臉上。

　　「那就請江總，讓出海外投資的執行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