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榮英聽著這議論聲，心裡更是八卦，誰家閨女這麼變態啊？

　　十六歲就大肚子了？

　　三輪又往前蹬了半個輪子，朝著挎籃子婦人靠近，「真的假的啊？要真是亂搞懷上的孩子，咋還能好好的，嚴打不給抓緊去？」

　　挎籃子的婦人一扭頭，對上了張榮英，見著張榮英臉上的八卦，頓時來了精神，開始分享她的一手情報。

　　「肯定是真的啊，我就住這條街，嶽家的事我還能不知道，你不知道吧，她爸可是老師，城塘中學的語文老師，班主任，最是重規矩重禮儀，結果教出來個這種沒臉沒皮的閨女。

　　這嶽家兩口子就這一個閨女，寶貝的跟啥似的，結果那男人把她肚子搞大了，還不要她了，老嶽頭本就心臟有問題，直接就進醫院了，沒搶救過來。」

　　張榮英瞪大眼睛，很配合的給出了一個吃驚的表情，「啊？嘖嘖嘖~」

　　婦人更來勁了，「她爸沒了，她媽就發瘋了你知道嗎？怪她，成天到晚在家鬼哭狼嚎，恨她，扯著她頭髮打，讓她去死，你說這孽種也真是命硬，就這麼折騰都沒給他折騰下來。」

　　張榮英誇讚的齜牙搖頭，「哎呀呀呀呀，後來呢？」

　　婦人道，「後來孩子生出來了，她媽時好時壞，好的時候哭她命苦，罵那個騙子男人，瘋的時候打罵她，怪她害死了她爸爸，抱著外孫要摔死，終於，上個月她媽也沒了。」

　　張榮英挺直腰桿，伸長脖子往裡看，「這閨女踏錯路啊，比兒子行錯還慘哦，生閨女比生兒子還操心。」

　　婦人點頭認同，「可不是，這會老嶽媳婦剛死呢，這大姑就找上門了，要把母子倆趕出去，說嶽小嬋氣死了父親逼瘋了母親，不配住老嶽家的房子，讓她帶著孩子滾~」

　　張榮英隻覺頭頂一道雷閃過，僵硬的扭頭看向婦人，「你說她叫啥？」

　　婦人道，「嶽小嬋啊。」

　　張榮英木著臉，嶽小嬋？這不是上輩子李保軍的二婚媳婦嗎？

　　「她，她那娃娃是不是喊.....道生？」張榮英扭頭又問道。

　　婦人點點頭，「是啊，你也是這周邊的吧？咋沒見過你呢？」

　　張榮英趕緊下自行車，「我剛搬過來，你給我看看東西，我進去看看。」

　　話落，張榮英轉身就往人群中擠。

　　冷風卷著枯葉拍在老屋斑駁的木門上，嶽小嬋掰著木門的手被一點點掰開。

　　姑姑嶽啟仙眼裡淬了冰似的，「你有什麼臉在這住？這可是你把爹媽逼死的地方，看著你這個孽障在房子住著，我大哥大嫂死都不會瞑目，帶上你那個野種，給我滾！」

　　嶽小嬋紅著眼，語氣帶著哀求，「姑姑~」

　　「姑姑」兩個字剛出來，就被嶽啟仙狠狠打斷了，「別喊我姑姑，我沒有你這種喪門星的侄女。」

　　「媽媽~」六歲的小道生從屋內衝出來，用力推在了嶽啟仙的腰上，「不許欺負我媽媽。」

　　嶽啟仙被推著往前跨了一步，轉頭扯住道生的手臂就往地上一甩。

　　嶽小嬋嚇了一跳，趕緊把兒子接在懷裡，含著淚朝著嶽啟仙道，「姑姑，這也是我的家。」

　　嶽啟仙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拔高聲音罵道，「你的家？這是家嗎？你把你爸媽都害死了，現在說這是你的家了，你問問街坊鄰居，問問大夥，你配做嶽家的閨女嗎？就你這德行，你配繼承嶽家的房子嗎？」

　　說完，嶽啟仙轉頭回去，抱起一些衣服鞋襪以及一個蛇皮袋揚了出來，東西揚的滿地都是，「我告訴你，現在我嫂子也沒了，你要敢再踏進這房子一步，就別怪我拿棒子趕，趕緊給我滾，別髒了我家的地，喪門星！」

　　嶽小嬋看著砰的一聲在眼前關上的門，摟住兒子嗷嗚的一聲，崩潰的哭了出來。

　　姑姑罵的這些，她沒有任何反駁，因為都是事實。

　　圍觀的人群隻指指點點，「小時候多乖巧一閨女，老嶽頭兩口子可疼她了，就要了她一個，怎麼長大歪成這個樣子啊？」

　　「是啊，你說老嶽頭多重規矩的人，那可是巷子裡面出了名的「闆正人」，成天教學生「樹不修不成才，人不守規難立身，教了一輩子書，結果被人指著鼻子嘲笑，誰受得了啊？」

　　「這要換成我家閨女，這麼不檢點，我都要打死她了，結果老嶽倒是疼她，硬是自己給自己氣死了都沒動她一下。」

　　等站在外面看熱鬧的張榮英扒開人群衝進去，就見著一臉空洞麻木的嶽小嬋正跪在地上撿東西，小道生站在媽媽身旁滿臉惶恐的看著對母子指指點點的人。

　　「看看看，看啥看啊，都散了，欺負人家孤兒寡母顯得你們能耐了是吧？」張榮英朝著圍觀的人吼道。

　　把人驅散了，張榮英趕緊蹲下幫著嶽小嬋撿東西。

　　上輩子，她隻知道嶽小嬋是千塘人，知道她家裡沒親人了，獨自帶著孩子到寶嶺城討生活，被人客人砸了攤子，正好被李保軍遇上，後面才會跟了李保軍，她對自己的過往決口不談，所以大家都不知道她以前的事，隻以為她死了丈夫。

　　她為李保軍生下了一兒一女，倆人也有過一段甜蜜的日子，幾個兒媳婦裡面，張榮英最喜歡的就是嶽小嬋。

　　後面李保軍跟陳國芳複合要跟她離婚，她也沒有糾纏，她把孩子教的很好。

　　上一世，張榮英夫妻身上的羽絨服，就是在街上拾荒時遇上道生一家，道生給買的。

　　回憶道生一家當時的穿著情況，他日子應該也過得一般，但見李金民流著清鼻涕，硬拉著老兩口進了旁邊一家專賣店，說他們身上穿的大衣又重又不保暖，花了四千來塊給刷了兩件羽絨服，告訴張榮英和李金民，這個又輕又暖和。

　　低頭撿東西的嶽小嬋看著一雙手快速幫著撿起地上的物品，毫無生氣的擡頭朝著張榮英看去。

　　她這麼罪不可恕，這麼晦氣的人，怎麼會有人幫她呢？

　　張榮英把東西裝進她的行李袋，嘴裡低聲喃喃道，「沒事，無論多艱難的環境，無論多難熬，隻要活著就有希望，一切都會變好的，否極泰來物極必反，否極泰來物極必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