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保國以為自己出現幻聽了，「媽你說啥？」

　　他語氣帶著懷疑。

　　張榮英看著他的眼睛，認真道，「我說，你想法子給媽貸個十萬八萬出來。」

　　剛才還侃侃而談的李保國，就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鴨子，再說不出一句話。

　　他深呼吸了兩次，「媽，你別開玩笑了。」

　　張榮英認真道，「你看我像開玩笑嗎？」

　　李保國唇瓣都有點哆嗦了，「你要那麼多錢幹啥？」

　　張榮英也很老實，「我當個體戶去。」

　　李保國從口袋摸出一根抽的剩下三分之一的煙屁股點上，「你不是最討厭老三當個體戶嗎？我記得當初你是家裡反對最厲害的。」

　　張榮英點點頭，「嗯，他當個體戶我反對，我自己當我覺得特別好。」

　　「嘿，你別說那麼多廢話，你就說你給不給我貸就是了。」張榮英說著去扯李保國的手。

　　李保國趕緊往後躲，「你別太過分了，爸知道這事嗎？一張口就十萬八萬，你知道我工資才多少嗎?

　　我就一信貸部上班的，你不會以為信用社是我開的吧，你想貸多少就能貸多少？

　　我們那每一筆貸款，都是有嚴格審批的，是有政策性、是針對性很強的金融支持手段，

　　每一筆貸出去的錢，都有明確的適用範圍和規範流程，哪是你說貸就能貸的？」

　　張榮英道，「別人不能貸，你肯定能，我又不是還不起。」

　　李保國語重心長道，「你忘了老三第一次出去光著屁股回來的了？你去幹那投機倒把的事，萬一賠錢了呢，你拿啥還？讓我們下面幾姊妹給你還貸款嗎？」

　　說到這裡，李保國語重心長的跟張榮英講道理，「媽，你可不能害我們啊，我們現在日子都往好的方向走，你能不能安分點啊，你沒聽過父債子償嗎？

　　今兒你也看到了，我這一家子吃的啥啊，孩子都跟著我稀飯配著紅薯葉，他們想要放勺白糖，唐紅梅都沒捨得。」

　　張榮英道，「我拿我陽家巷子和井崗巷這兩套房子抵押。」

　　李保國差點蹦起來，「你.......」

　　感覺聲音起高了，他努力往下壓住聲音，「媽，陽家巷子就算了，井崗巷我一家和老四兩口子都住著呢，你抵押了，我們咋辦？」

　　張榮英理所應當道，「你們不是都買房了嗎？」

　　李保國竟無言以對。

　　心累啊。

　　有這樣的媽，他可太心累了。

　　不，不止有個這麼作的媽，還有個跟地雷似得老三，還有個啥都不管的爸。

　　李保國已經想逃離原生家庭了，腦袋一撇，「你殺了我吧！」

　　張榮英看著他，「房契書在我手上，我就要貸，我明天就去貸，我還要拉著你爸一塊貸，他是發電站的五級工，今年年底就能上六級工了，他肯定能貸的更多。」

　　李保國.........

　　張榮英又丟了個炸彈，「你不給我貸，我就找別人貸，到時候被人騙了，父債子還，你還，你還不完選明他們長大了繼續還。」

　　李保國.........

　　看似情緒很穩定，他其實已經沒招了。

　　「我也就先過來給你打個招呼，你今晚好好想想，你要給我貸出來，這錢我心裡也有數，肯定能還上，就算還不上，我也不會讓你們大房還。」

　　張榮英的意思是，自己有能力還上這錢，就算還不上，那也是自己的事，不會讓他還，但李保國誤會了。

　　他目光複雜的看向張榮英，以為張榮英這是暗中跟自己達成協議，找自己做壞事，坑挖給老三老四。

　　既然不讓自己還，那就是老三老四還唄，還能誰還，老三老四還不完，以後他們孩子還。

　　好可憐，老三老四孩子還沒出生就已經背上債了，太造孽了。

　　他的目光複雜，他的心情也複雜。

　　好命苦啊，他們老李家咋攤上這麼個媽啊，啥時候能過上安穩的日子啊？

　　他慘，老三老四更慘。

　　當天晚上，張榮英呼呼大睡，李保國失眠了。

　　翻來覆去，把唐紅梅給吵醒了。

　　「你幹啥啊？要不想睡，你死門口喂蚊子去，你在床上烙啥煎餅啊？你不睡我也不用睡了嗎？」唐紅梅被吵醒，一肚子火。

　　本來就天氣乾燥，最近夥食還差，睡覺還睡不好，能不上火嗎？

　　李保國也坐了起來。

　　「哎~」

　　唐紅梅沒好氣道，「哎哎哎的，缺你吃還是缺你穿了？唉聲嘆氣的，家裡福氣都被你給哎走了。」

　　李保國裝著一肚子事，實在是憋不住了。

　　「你知道，媽今晚上我們這幹啥來了嗎？」李保國有氣無力的問道。

　　唐紅梅咚的一聲就倒了下去，「愛睡不睡，晚上問你幾遍你媽幹啥來了你不說，半夜來爬起來問我知道你媽幹啥來了沒，你腦子有病吧？」

　　李保國慢悠悠道，「媽，找我貸款來了。」

　　咻的一聲，唐紅梅滿血復活，整個人像是被安上了彈簧，瞬間坐直了身子，睜大眼睛看著李保國。

　　「媽要貸款？」

　　「嗯，是這個意思。」

　　李保國下意識的想要去摸口袋的煙，卻摸了個空，「她說要貸個十萬八萬的做個體戶去，還要拿我們井崗巷這套院子還有陽家巷子那邊的院子做抵押。」

　　「啊！！！」唐紅梅拉高聲音。

　　很快一巴掌拍在大腿上，唐紅梅張嘴就嚎，「我滴個娘呃～，你這是啥媽啊？咋這麼禍害人啊，這房子拿去抵押了，我們一大家子上哪去啊？還十萬八萬，她咋不把全家都給賣了啊~」

　　李保國趕緊去捂她的嘴，「你吵啥啊，閉嘴，小聲點。」

　　唐紅梅去掰李保國的手，「唔唔，放開我，我不小聲，我咋嫁到你家來了，我不活了，她這是要禍害子孫後代啊，我們幹幾輩子都還不上啊........」

　　李保國趕緊道，「媽說了，不讓我們大房還。」

　　「啊？」唐紅梅不喊了。

　　李保國放開她，耷拉著腦袋，「她說，我不給她貸，她就找別人貸，到時候真有啥事，父債子還，子債孫還。

　　要我給她辦，就算以後還不上，也跟我們大房沒關係。」

　　唐紅梅跟李保國想一塊去了，好一會才用憐憫的語氣道，「老三老四也太慘了。」

　　說完，她看向李保國，「你，打算怎麼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