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保海被罵的狗血淋頭，被李金民逼著回去上班了，上午去了，下午就是李保國去公安提回來的。

　　原由是李保海被人說閑話，沒忍住跟別人打起來了，還掀了廚房一鍋熱油。

　　陽家巷子，李保海低著頭坐在桌前，說著事情的經過。

　　「就是送你去北站那天開會，其實負責人那邊已經過去了，就是劉經理，一直找我的事，因為當初店裡喊他去開會的，他喊我去，出了這事後，他就認為是我在害他。

　　我們國營飯店，廚房有他大姨子，還有一個服務員和一個幫工跟他也有親，老看他臉色針對我。

　　我道歉了，承認錯誤了，他們孤立我，排擠我，我都忍了，確實是我的錯，讓飯店被全城通報批評了，可我也不是故意的啊.......」

　　沈丹一臉氣憤，「媽，你別罵保海哥了，這事我知道，他們那劉經理罵人老難聽了，動不動就當著那麼多人的面喊保海哥滾，指著鼻子罵，各種大帽子往他頭上扣，要不是保海哥攔著，要不是怕影響他以後工作，老娘早過去薅死那老禿驢了。」

　　「殺人也不過是頭點地，浪子回頭還金不換呢，他自己之前開會的時候，有哪次聽完了全場，保海哥隻不過是倒黴，撞刀口上了，道歉也不行，檢討也不行，總不能把命賠給他吧？」

　　說著，沈丹推了一把蔫頭巴腦的丈夫，「你沒錯，任他們隨便欺負才是錯，不就是顛大鍋嗎？你有手藝，上哪顛不是顛，人保鳳在個體戶店子裡面乾的也不比單位差，咱不伺候那畜生了，不幹了！！！」

　　李金民聽著這話趕緊道，「你胡說啥呢，之前這外面一個工作都抄到天價了，你說不幹就不幹，個體戶跟國家的鐵飯碗，那能比嗎？」

　　沈丹一仰脖子，蠻橫護夫，「那能咋滴？逼死保海哥啊？受委屈的不是你，一個飯店都欺負他，你沒看著嘛？」

　　李金民一噎，他也不能跟兒媳婦吵，扭頭朝著張榮英看去，「老婆子，快說幾句啊，鐵飯碗，這可是一輩子的事，多好的工作啊，上午十點半才上班，一點半兩點又下班了，下午五點才上班，八點又回來了，好不容易把手藝學出來了，轉正了，工資也慢慢加上來了，再上哪找這工作去？」

　　李保海頓時就緊張了起來。

　　張榮英卻扭頭朝著李保國道，「這頂替制也落實了，明面上都不能弄了，你要能找到關係把這工作給賣了，我做主給你分200。」

　　李金民猛的瞪大眼睛，語氣拔的老高，「你說啥？我讓你勸勸他，你這說的啥啊？你還是老老實實閉嘴吧！」

　　李保海卻心中一喜，扭頭懇求的看向李保國，「哥，我們可是親兄弟。」

　　這工作不幹了，讓他就這麼走，他肯定不甘心，但要能把工作賣了，拿回點損失，他是樂意的，那傻逼鍋，誰愛顛誰顛去，那傻逼劉經理，誰愛伺候誰伺候去。

　　「媽，這可是鐵飯碗，一輩子的事，你真同意老四不幹啊？」李保國嚴肅的也問道。

　　他跟他爸一樣，覺得國營單位才是最穩定最好的去處。

　　國營國營，這代表是國家的人，職業本身就帶有榮譽感，而且有全面的福利保保障，除了工資，還有房子分，還有公費醫療，大單位還有子弟學校，還有退休養老，還有各種票據，隻要不犯重大錯誤，基本不會失業，能保障一輩子的收入來源穩定生活。

　　經過長久以來物資匱乏就業崗位少的年代，這才是現在生存的核心保障。

　　個體戶哪能跟國營比，李保鳳現在賺的是不少，但她沒有任何福利，社會認可度也低。

　　大家都習慣了「統一分配，按部就班」，對個體戶這種「不按規矩來」的體系產生抵觸，都是看不起的。

　　再加上，個體戶缺乏保障體系，店子說倒閉就倒閉，老闆看你不順眼就能開除，今兒上班沒準明天就失業了，這種「不確定因素」跟國營單位的「鐵飯碗」形成了鮮明的對比，所以大多傳統人眼裡，個體戶根本沒資格跟國營單位的工作比。

　　張榮英沒有理會李金民和李保國的大驚小怪，「要工作能賣的話就賣了吧，賣不了就算了，不幹就不幹了。」

　　要換成其他的單位，確實是穩定，李保海這種玩意，飯店這種單位，張榮英記得90年代末到2000年前後，全都陸續倒閉改革了，隻有很少很少一部分，通過改制型的方式存活了下來。

　　而國營飯店大部分的員工，有關係的進入重組後的企業或被其他企業接收，還有一些參加了再就業培訓就業，但更多的是領取經濟補償後自主擇業。

　　所以，李保海現在這工作，其實幹不幹，前景好像也不大，他現在才二十多，就算老老實實幹下去，三十多歲也就失業了。

　　現在改革春風起，真有好手藝，隻要肯吃苦，哪怕隨便支個攤，也比蹲在國營飯店強。

　　「嗷~媽,我就知道，你最疼我了，嗚嗚嗚~」

　　這段時間扛著巨大的壓力，被排擠孤立受盡委屈，還要擔心家裡，擔心以後沒有保障，擔心被父母責怪，李保海的壓力可想而知。

　　結果他最怕的媽，他以為最難過的一關，竟然能理解他，李保海當場就摟住張榮英的胳膊抹起了眼淚。

　　張榮英嫌棄的推開他，「滾滾滾，別把鼻涕蹭我衣服上了，煩死了，工作賣了拿著錢趕緊把你那房子弄弄搬過去，我這裡做生意本就擠，你還塞過來，既然這段時間在這住著，那就給我幹活，家裡一日三餐交給你了，有客人上門我忙不過來的時候，記得給我搭把手。」

　　李保國黑著臉打斷李保海和張榮英，「哎？你倆說的母慈子孝，你們問過我沒有啊，現在都啥時候了，那文件十月都定下來了，就算這工作有人出錢買，就老四這情況，單位那邊也不會讓他賣，啥事都找我，你們還真當我是萬能羊了，幹不了，我不幹，一天天的凈會為難我,煩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