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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08章 強盜邏輯

  「顧大人。」她托著腮,歪頭看著顧洲遠,髮辮上的銀飾輕輕晃動,看起來生動活潑了許多。

  「其實你的性格,更像我們突厥人,有什麼就說什麼,一點不繞彎彎。」

  顧洲遠哈哈笑道:「我本就是粗人一個,左王殿下過獎了。」

  「你是粗人麼?」毗伽撇撇嘴,「我剛剛還說你性子直爽呢,你前幾日在瓊林詩會上憑藉五首詩詞奪得魁首。」

  「要說你是粗人,這世上便沒有細人了。」

  這話聽著可不像誇人啊,顧洲遠不自覺掃了自己胯下一眼,嘴角抽抽著。

  兩人對飲。

  毗伽借著酒意,將話題引向更深處:「說起淮江郡之事,根源還在邊境紛爭。」

  「顧大人,你說這上天,是否真的公平?」

  不待顧洲遠回答,她自顧自繼續道:

  「我突厥子民,生來便於苦寒之地逐水草而居,與天爭,與地爭,與野獸爭,辛苦一生,所求不過溫飽。」

  「而乾國子民,坐擁萬裡沃土,風調雨順,隻需勤懇耕作,便能收穫滿倉,這……公平嗎?」

  她語氣帶著幾分感慨,幾分不平,看起來真是酒喝多了。

  顧洲遠放下酒碗,看著跳躍的篝火,緩緩道:「左王殿下此言差矣,上天賦予萬物,各有其道。」

  「草原廣袤,水草豐美時,牛羊繁盛,駿馬如雲,此乃草原之富。」

  「突厥勇士體魄強健,騎射無雙,來去如風,此乃草原之利。」

  「為何總盯著別人碗裡的,卻看不見自己鍋中的?」

  「覺得別人有,自己沒有,便伸手去奪,此非生存之道,實乃強盜邏輯。」

  毗伽臉色微沉,但很快恢復,搖頭道:「顧大人飽讀詩書,自然講究仁義道理。」

  「可草原之上,生存便是最大的道理,弱肉強食,物競天擇,這才是千古不變的法則。」

  「水草枯萎時,狼群會爭奪領地;部落衰微時,強鄰便會吞併。」

  「不夠強,便會失去一切,包括生存的權利,南侵?不過是為了讓我的子民能活下去,活得更好罷了。」

  這娘們兒先前看起來還挺不錯的,可聽她將侵略說得這般冠冕堂皇,此時在顧洲遠眼裡,這人便是個活脫脫的女土匪無疑。

  「弱肉強食?」顧洲遠忽然輕笑一聲,那笑聲在篝火噼啪聲中顯得格外清晰。

  他擡起頭,目光直視毗伽,帶著一絲玩味。

  「按左王殿下的邏輯,如今我比你強,我看左王殿下姿容出眾,英氣勃勃,甚是合我眼緣……」

  「是不是也可以遵循這草原法則,將左王殿下『搶』回府中,做個壓寨夫人?」

  此言一出,滿場皆驚!

  樂聲戛然而止。

  侍從們目瞪口呆。

  熊二等人先是一愣,隨即臉上肌肉抽動,強忍著沒笑出聲,但眼神裡都透出「還得是爵爺」的佩服。

  毗伽身後那四名貼身護衛,瞬間勃然大怒!

  「狂妄!」

  「放肆!」

  「竟敢對左王不敬!」

  其中一名脾氣最暴、臉上帶刀疤的護衛首領,更是「鏘」一聲拔出半截彎刀,怒目圓睜,向前踏出一步,用生硬的官話喝道:「南人!找死!」

  「你特娘的是活膩歪了麼?!」幾乎在他拔刀的同時,熊二喉嚨裡發出一聲低吼,如山熊般猛地踏前一步,擋在顧洲遠側前方。

  他身後八名警衛連戰士動作整齊劃一,「唰」地一下,右手瞬間按上腰間——不是刀柄,而是斜挎在腰間皮質槍套上的手槍握把!

  八人呈半圓形散開,眼神冰冷,氣息凜冽,瞬間鎖定了那四名突厥護衛。

  所有人都蓄勢待發,散發著更令人心悸的危險氣息。

  篝火旁溫度驟降,氣氛劍拔弩張,一觸即發!

  毗伽臉上紅暈未退,也不知是酒意還是羞怒。

  顧洲遠竟敢開口調戲她,這真是讓她有些措手不及。

  她有心讓護衛教訓一下顧洲遠,讓他以後長點記性。

  可見顧洲遠神色如常,似是現場的緊張氣氛跟他一點關係都沒有。

  她瞬間酒意消散。

  這裡是乾國京城,換句話說,這裡也是顧洲遠的地盤。

  還有顧洲遠帶來的一眾護衛,神色堅毅,眼睛裡都帶著必勝的光芒。

  她變得越發心驚,對方可是在北境戰場上生擒咄苾的顧洲遠啊,這要是鬧將起來,自己這邊絕討不了好。

  「巴圖!住手!把刀收起來!」毗伽厲聲呵斥,用的是突厥語,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顧大人是在與本王說笑!豈可無禮!」

  那名叫巴圖的護衛首領臉色漲紅,狠狠瞪了熊二一眼,又看向顧洲遠,見左王嚴厲的目光,終究不敢違逆,咬著牙,緩緩將彎刀推回鞘中。

  另外三名護衛也悻悻收手,但眼神依舊不善地盯著警衛連眾人。

  熊二見對方收刀,冷哼一聲,「裝什麼逼,真要是打起來,老子一個人幹翻你們!」

  八名警衛連戰士同時鬆開了按著槍套的手,恢復戒備姿態,但目光依舊銳利如鷹。

  「你!」巴圖氣結,有心上去幹架,礙於左王的威信壓著,隻能惡狠狠瞪著熊二,試圖用眼神殺死這隻笨熊。

  毗伽深吸一口氣,轉向顧洲遠,臉上重新擠出笑容,隻是那笑容有些勉強:「顧大人勿怪,手下人粗野,不懂禮數,大人方才……真是說笑了。」

  顧洲遠彷彿沒事人一樣,又撕了塊羊肉,慢條斯理地吃著,咽下後才道:「確實是說笑。,不過左王殿下的『弱肉強食』論,顧某不敢苟同。」

  「若是在草原,左王殿下覺得,憑我這些兄弟,能否『食』得下貴國使團?」

  他語氣平淡,甚至沒看那些突厥護衛一眼,但話裡的意思卻讓毗伽心頭一凜。

  她再次瞥了一眼拱衛在顧洲遠身邊躍躍欲試的警衛連戰士,又想到關於「天雷」的傳聞,一股寒意悄然爬上脊背。

  她忽然意識到,顧洲遠的底氣,從來不是來自大乾朝廷,而是來自於他自身,以及他手下這些看起來與眾不同的護衛力量。

  「顧大人麾下自然是精銳。」毗伽強笑道,主動端起酒碗,「方才言語冒犯,本王自罰一碗。」

  篝火繼續燃燒,烤肉依舊飄香,樂聲重新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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