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97章 希望落空?
車隊在草原上又行進了兩日,沿途的景色漸漸發生了變化。
草勢漸矮,土地的顏色也從深褐轉為淺黃,偶爾能看到被廢棄的田壟和殘破的土牆。
那無邊無際的草地終於有了盡頭,屬於草原深處的蒼茫,開始被一種更熟悉的氣息所取代。
他們終於踏入了乾國的領土。
當第一座標誌著國界的,早已被廢棄的烽燧台出現在視野中時,闆車上爆發出一陣壓抑不住的歡呼。
許多婦人掩面哭泣,男人們紅著眼眶,用力拍打著彼此的肩膀。
李鐵柱也感到鼻子一酸,他用力眨了眨眼,將那股熱意逼了回去,隻是攥緊了拳頭,指甲幾乎嵌進掌心。
回來了。
真的回來了。
隊伍沿著一條日漸寬闊的土路繼續前行。
路邊開始出現被焚毀的村莊遺迹,焦黑的房梁歪斜地指向天空,田地荒蕪,長滿了雜草。
戰爭的創傷觸目驚心,但活著的人回來了,希望就在。
又走了約莫小半個時辰,前方出現了一座小鎮的輪廓。
灰土集,百姓們早就聽說了,王爺行進路線,乾國境內的第一站就是灰土集。
李鐵柱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站了起來,引得闆車一陣晃動,旁邊的人被他嚇了一跳。
「鐵柱哥,你怎麼了?」栓子疑惑地擡頭。
李鐵柱沒有回答,隻是死死盯著那座越來越近的小鎮,雙手緊緊握住車闆的邊緣,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秀蘭就在那裡。
王爺說的,秀蘭就在灰土集。
車隊緩緩駛入小鎮。
鎮子不大,一條主街貫穿南北,兩旁是低矮的土坯房和木屋。
然而,隨著車隊深入,李鐵柱的心卻一點一點地沉了下去。
街上空空蕩蕩,沒有行人,沒有炊煙,沒有雞鳴犬吠。
許多房門敞開著,在風中吱呀作響,裡面一片漆黑,顯然已人去屋空。
地上散落著一些破碎的瓦罐和破爛的衣物,一片蕭瑟景象。
沒有人。
一個人都沒有。
「秀蘭……秀蘭!」李鐵柱再也按捺不住,他跳下闆車,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
然後發了瘋似的沖向最近的一間屋子,探頭進去,裡面空無一人。
他又沖向另一間,又一間……每一間都是空的,隻有積滿灰塵的傢具和地面上雜亂的腳印,昭示著這裡曾經有人居住,但現在已經離開了。
「人呢?!人呢!」李鐵柱站在空蕩蕩的街道中央,茫然四顧,兇膛劇烈起伏,一股巨大的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他。
秀蘭不在這裡。
王爺不是說她在這裡嗎?
為什麼會這樣?
難道……難道出了什麼意外?
還是……還是王爺記錯了,或者……秀蘭根本就已經遭遇不測,王爺隻是在寬他的心?
這個念頭讓他渾身發冷,幾乎站立不住。
就在這時,車隊前方傳來動靜。
顧洲遠從那輛一直在前頭帶路的黑色汽車上下來,他活動了一下筋骨,目光掃過空曠的小鎮,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他正準備找人詢問情況,就看到李鐵柱跌跌撞撞地沖了過來,在幾步外猛地停下,臉上混合著焦急恐懼和一絲近乎絕望的期盼。
「王……王爺!」李鐵柱的聲音嘶啞,帶著顫抖。
他顧不得什麼尊卑禮儀,也忘了面前這個年輕人是怎樣的身份,他隻知道,這是他唯一的希望。
「這裡……這裡的人呢?秀蘭呢?您說秀蘭在灰土集,她……她怎麼不見了?是不是……是不是出事了?」
他的聲音到最後幾乎帶上了一絲哭腔,這個在俘虜營中被鞭打折磨都沒有流過一滴淚的漢子,此刻眼眶卻紅得像要滴血。
顧洲遠看著眼前這個幾乎要崩潰的男人,神色平靜,並沒有因為他的唐突而動怒。
他看了一眼空曠的鎮子,沉吟了片刻,聲音平穩地開口:「灰土集地處邊境,與突厥接壤,雖然暫時安全,但難保不會有潰兵或零散的馬匪侵擾。」
「這裡不宜久居,應該是被轉移到更安全的後方去了。」
李鐵柱愣了一下,心中的恐慌稍減,但依舊忐忑:「轉移……轉到哪兒去了?」
這時,一直跟在顧洲遠身後的冬柏上前一步,補充道:「爵爺,當初您離開灰土集時,曾吩咐過趙虎,讓他等解救出來的百姓傷勢好轉、體力恢復一些後,就組織人手,護送他們繼續南下,前往淮江郡城安置。」
「那裡有城牆庇護,還有官軍駐守,比這裡安全得多,算算日程,他們應該早就出發了。」
顧洲遠點了點頭,目光重新落在李鐵柱身上:「嗯,是有這麼回事。」
「淮江郡城雖經戰火,但城池未失,郡守何清源已在著手恢復秩序。」
「你的妻子,應該也在那批被護送南下的百姓之中。」
李鐵柱獃獃地站在原地,消化著這個信息。
不在灰土集了,是去了淮江郡城!
一股巨大的劫後餘生的慶幸感,伴隨著方才那陣恐慌的後怕,猛地衝上他的心頭,讓他雙腿一軟,幾乎要癱倒在地。
他連忙扶住旁邊一根歪斜的拴馬樁,大口喘著粗氣,眼淚終於忍不住,奪眶而出,順著滿是塵土的臉頰滑落,沖刷出兩道清晰的痕迹。
「沒事……沒事就好……安全就好……」他喃喃自語,又哭又笑,像個瘋子。
但這一次,不再是絕望的癲狂,而是希望落實後的巨大情感衝擊。
栓子也跑了過來,擔憂地扶住他:「鐵柱哥,你沒事吧?」
李鐵柱用力抹了一把臉,使勁搖了搖頭,聲音雖然依舊沙啞,卻比剛才多了幾分力氣:「沒事,沒事。」
「你嫂子……你嫂子在淮江城,安全著呢,是王爺安排好的。」
他轉過身,對著顧洲遠便跪了下去,頭抵著地,久久沒有直起來:「王爺……大恩大德……李鐵柱……給您磕頭了!」
顧洲遠看了一眼熊二,熊二一伸手扯起地上的李鐵柱,翁聲道:「我家少爺最不喜人跪來跪去的,你記得我家少爺的好便是,磕頭頂個什麼事兒?」
顧洲遠一瞪眼:「你個夯貨道教起旁人來了。」
熊二撓了撓後腦勺,嘿嘿傻笑。
李鐵柱抹一把眼淚,鄭重道:「等我見了翠蘭了卻心思,我這條命就是王爺的了。」
顧洲遠還未說話,一旁的熊二又開口了:「想給我家少爺賣命的人多了,排隊也輪不到你,你還是跟你媳婦兒好好過日子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