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53章 愛女心切
「一個邊鄙出身的縣伯,初來乍到,就敢跟禦風司叫闆,如今又毫不留情地落我英國公府的面子……」
「他到底在想什麼?是真以為仗著一時恩寵,就能在京城橫著走?」
「這一條過江猛龍,想要在京城攪動風雲?」
書房內一片沉寂。
「父親,那我們現在該怎麼辦?」張煜沉聲問道。
張蹤駿沉默良久,緩緩道:「先把尾巴夾緊些!」
「約束好府中下人,尤其是你!」他狠狠瞪了張爍一眼。
「最近給我老實待在府裡,哪裡都不許去!對外……就說張爍突發風寒,需要靜養。」
「那顧洲遠……」張煜心有不甘。
「顧洲遠……」張蹤駿眼中寒光一閃,「此事不急。」
「眼下風頭正緊,不宜妄動,且看他能囂張到幾時。」
「京城這潭水,深著呢,淹死過不知多少自命不凡的『過江龍』。我們……靜觀其變,總有讓他栽跟頭的時候。」
長春宮裡,太後正拉著女兒趙雲瀾說話,臉上猶帶著幾分慍怒。
「豈有此理!光天化日,天子腳下,就敢當街強搶民女?」
「這英國公是怎麼教兒子的?竟然生出這麼個無法無天的蠢貨!」
太後聽完趙雲瀾轉述的集市衝突,氣得拍了下軟榻,「張蹤駿平日裡看著挺穩重的,怎麼兒子就這般不成器。」
「我還跟顧縣伯說,讓他好好感受一下京城的風土人情,倒是叫人看了笑話。」
她蹙眉道:「等皇帝來了,哀家替顧小哥告上一狀,這事讓皇帝務必嚴懲,給百姓一個交代,也好好敲打敲打那些勛貴子弟!」
趙雲瀾露出微笑,母後跟她站在同一陣線,這事情大概是要輕輕揭過了。
顧公子應因為自己的求助信才來京,自己承諾過的,一定不能讓他遭受危險。
她以前沒覺得,自從在大同村住了幾月,便覺得這處處講究人情背景的京城,真的很讓人窒息。
雖然她是特權既得受益者,但她還是時常懷念大同村那淳樸的民風。
發完脾氣,太後又想起什麼,看向趙雲瀾,神色變得有些複雜:「瀾兒,你說……顧小哥今日去參加那個詩會了?」
「他詩詞造詣已然登峰造極,跑去跟一幫小孩子比詩詞,那不是……欺負人嗎?」
趙雲瀾忍不住發笑,顧洲遠年紀還未過二十,怎麼在母後口中,便像是七老八十的老頭子一般了?
太後沒有發現趙雲瀾的忍俊不禁,繼續說著,話語裡帶著一絲探究和心疼:
「哀家還聽說,這詩會……跟蘇家那汐月丫頭有關係?外頭傳得有鼻子有眼的,說是詩會魁首要上蘇家提親?這……這到底是鬧的哪一出啊?」
趙雲瀾心中微微一澀,她知道母後這是在試探,也是在為她不平。
她笑容變得有些勉強,解釋道:「母後,那些都是外頭以訛傳訛的謠言,做不得數的。」
「顧公子他……本就不願意參加這些詩會,是女兒……女兒見汐月妹妹被流言所困,實在可憐,才勸他去幫忙的,隻是想讓他去震懾一下那些別有用心之人,幫汐月妹妹解圍罷了。」
她將責任攬到自己身上,話語清晰,但眼底深處那一閃而過的黯然,卻瞞不過生養她的母親。
太後看著女兒強顏歡笑、善解人意的模樣,心中更是酸楚。
她拉過趙雲瀾的手,輕輕拍了拍,嘆了口氣:「傻孩子,母後知道你心善。」
「可這世上的事情,真真假假的,誰能說得清?」
「有時候啊,這假戲做著做著,說不定……就弄假成真了。」
她話語中的未盡之意,讓趙雲瀾心頭一顫,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掩蓋住了眸中翻湧的情緒。
太後看著女兒這副樣子,又是心疼,又是無奈。
她知道自己這苦命的女兒與顧洲遠是有緣無分了。
可自己的女兒卻要遠嫁吐蕃,顧洲遠卻在京城逛青樓戲花魁,還與蘇汐月那般活潑可愛的姑娘牽扯不清。
這叫她這個做母親的,心裡如何能好受?
人都是自私的,便是自己得不到了,也做不到眼睜睜看著他被別人擁有。
「罷了罷了,不說這些了。」太後擺擺手,不願再惹女兒傷心。
「顧洲遠這孩子,本事是有的,心也是善的,就是這性子……太直太硬,容易得罪人。」
「你一心向他,便也提醒他一聲,京城不比大同村,萬事小心些。」
「英國公府那邊,皇帝自會處置,讓他也別太擔心。」
「是,母後,女兒知道了。」趙雲瀾低聲應道,心中卻是一片紛亂。
母後那句「假戲真做」,像一根小刺,輕輕紮在了她的心上。
她跟蘇汐月自小交好,又怎會不知道自己這個閨中密友對顧洲遠的情意?
翌日,天還未亮透,顧洲遠便又奉旨上了朝會。
他心中疑惑,昨天打了那張爍倆耳光,也沒必要鬧到朝會上去說吧?
這大乾皇帝官員也是閑著沒事幹。
踏入皇極殿,他便感覺到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無形的壓抑。
不少官員的目光或明或暗地落在他身上,帶著審視、或好奇、或是幸災樂禍。
也有一部分人眼神裡帶著善意和欣賞。
果然如顧洲遠所料,朝議進行到一半,便有禦史按捺不住,率先出列開炮。
「陛下,臣有本奏!」
一位面容清瘦、眼神銳利的禦史出列,聲音洪亮:「臣聞昨日於京城鬧市,英國公府二公子張爍,光天化日之下,竟欲調戲婦人,還為此大鬧市集。」
「其行徑惡劣,有辱斯文,更無視我大乾律法。」
「此皆英國公教子無方,治家不嚴所緻!臣懇請陛下嚴懲張爍,並問責英國公!」
這話一出,立刻有另外幾名禦史站出來附和,言辭激烈,直指英國公府門風。
他們說話時,目光不時瞟向站在文官前列、閉目養神的李青松首輔。
顯然,這些禦史多半是李閣老一系,或是與其政見相近的清流,本就對權勢熏天的勛貴不滿,此番正好借題發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