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5 章 病情危急
長春宮內,藥石罔效的皇太後正經歷著又一次恐怖的急性發作。
她平躺在鳳榻上,兇口劇烈地起伏,每一次吸氣都彷彿要用盡全身的力氣。
喉嚨裡發出尖銳的「咻咻」哮鳴音,即使隔著帷帳也能清晰聽見。
她的臉色不再是蒼白,而是呈現出一種駭人的青紫色,嘴唇更是烏紫。
因極度缺氧,她意識模糊,雙手無意識地抓撓著自己的兇口衣襟,彷彿想撕開一條通道來呼吸。
冷汗浸透了她的中衣,額發黏在額頭上,模樣凄慘而痛苦。
「呃……嗬……」她喉嚨裡堵塞著黏稠的痰液,卻連咳出來的力氣都快要耗盡,每一次呼吸的間隔都在拉長,彷彿下一刻就會徹底斷絕。
榻邊,宮女太監跪了一地,個個面無人色,抖如篩糠。
一群太醫更是面色慘白如紙,冷汗順著額角涔涔而下,浸濕了官袍的領子。
他們試過了所有能想到的辦法,最好的定喘湯藥小心翼翼地灌下去,不到片刻就被那劇烈的咳喘連帶痰涎一起嗆吐出來。
施以銀針,刺激膻中、肺俞等穴位,初時似乎稍有緩和,旋即更加猛烈。
甚至用了些民間偏方,以燒紅的石塊淬醋熏蒸,企圖靠酸辛之氣「宣肺通氣」。
結果隻是讓殿內瀰漫著酸澀與更濃重的絕望氣息,對太後的病情毫無助益。
「皇……皇帝……」太後艱難地吐出幾個字,聲音微弱如遊絲,帶著溺水般的窒息感和無盡的疲憊,
「讓……讓哀家……去了吧……太……太痛苦了……」
這斷斷續續的哀求,比任何哭喊都更讓人心碎。
趙雲瀾趴在母後榻旁,此時已經是泣不成聲。
皇帝趙承嶽緊握著母親冰涼而顫抖的手,這位九五之尊此刻雙目赤紅,牙關緊咬。
看著母親在生死線上如此痛苦地掙紮,他隻覺心如刀絞,一股暴戾的絕望湧上心頭。
他猛地轉向那群束手無策的禦醫,聲音因極力壓抑憤怒而顫抖:「廢物!一群廢物!朕養你們何用!若是救不回朕的母後,朕……朕要你們統統陪葬!」
太醫院院判匍匐在地,額頭緊緊貼著冰冷的地磚,老淚縱橫,聲音嘶啞:「陛下息怒!臣等萬死!」
「太後娘娘此乃沉痾舊疾,『肺痿』日久,肺葉焦枯,痰濁壅盛,閉塞氣道,已成『痰厥』之危候!」
「此乃臟腑衰敗之象,非……非藥石所能及矣!臣等……回天乏術啊!」
他這番話,幾乎是判了太後的死刑。
殿內頓時一片悲戚絕望的哭聲。
皇後掩面而泣,長春宮裡的宮女太監也都發出壓抑的嗚咽聲。
所有人都明白,連院判都說出「回天乏術」四字,太後娘娘這次恐怕是真的熬不過去了。
就在這混亂與絕望達到頂點的時刻。
五公主趙雲瀾強忍著悲痛和恐慌,聲音帶著哭腔卻異常堅定:「母後,還未到放棄的時候,顧洲遠!顧洲遠他一定有辦法!」
「顧洲遠!」皇帝咬牙切齒道,「要不是他一直抗旨不願進京,何至於讓太後遭此折磨?」
「朕要將他碎屍萬段!誅滅九族!」
乾帝趙承嶽此時便跟一頭被逼到絕境的困獸一般。
他貴為天子,卻隻能眼睜睜看著母親的生命一點點消逝,一點辦法都沒有。
無力感跟恐懼感交織,幾乎將他逼瘋。
這些負面情緒最後全都化作滔天怒火,傾瀉在了一眾太醫跟顧洲遠頭上。
是的,都是這些人無能,才害得朕的母後離朕而去!
趙雲瀾猛地跪倒在了皇帝面前,強打起精神道:「皇兄息怒,母後一定會沒事的!」
「顧洲遠他……他治好了無人能治的傷寒,預防了痘瘡,他的醫術已然臻至化境,求皇兄再等等,他會救回母後的!」
皇帝趙承淵猛地擡起頭,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趙雲瀾,眼神複雜無比,有殘存的希望,有更深的猜疑,也有被逼到絕境的瘋狂。
「等他?母後這個樣子,還能等到什麼時候?!」皇帝低吼道,聲音沙啞。
趙雲瀾臉色煞白,她現在已然是生出了深深的自責。
她不該將顧洲遠卷進這漩渦之中的。
此時母後病危,皇兄暴怒,顧洲遠此來,如何還有命在?
罷了罷了,自己到時以性命相逼,定要教皇兄饒過顧公子性命。
皇兄還指望自己到吐蕃和親,斷不可能讓自己去死。
就在她肝腸寸斷的時候,太後猛地一陣劇烈的、彷彿要將五臟六腑都咳出來的痙攣,呼吸驟然停止,身體僵直,眼睛向上翻白!
「母後!」
「太後娘娘!」
殿內瞬間炸開了鍋,哭喊聲、驚叫聲響成一片!
「禦醫!快!」皇帝幾乎是從喉嚨裡擠出聲音。
院判連滾爬爬地上前,掐人中,施針,手抖得幾乎握不住針柄。
一番混亂的急救後,太後的兇口才再次開始微弱地起伏,但氣息比之前更加微弱,彷彿風中殘燭,隨時都會熄滅。
「陛下……娘娘……這……這已是彌留之際了……」院判癱軟在地,面如死灰。
皇帝踉蹌一步,彷彿瞬間蒼老了十歲。
他看著榻上氣若遊絲的母親,又看看跪在地上、眼神充滿祈求與決絕的妹妹,最終,那殘存的理智和對母親生命的渴望壓過了一切。
他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力氣,聲音如同破鑼般嘶啞:「可知顧……洲遠……現在行至何處?」
大太監魏公公擦一把額頭的汗,在皇帝耳邊低聲且快速地稟報:「陛下,剛接到六百裡加急。顧縣子一行已過最後一道驛卡,一直在官道疾行,未曾耽擱。」
「如今已經到了平陵縣地界,按當前速度,最遲……今夜亥時之前,必能抵達京城!」
顧洲遠一行人一直在官道疾行,路上並未隱藏行蹤。
也一直有禦風司的密探向京中傳遞顧洲遠的消息。
皇帝開頭還關注過顧洲遠的動向,待確定顧洲遠著實是朝著京城趕路,他便也沒再過問太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