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17章 寬心之言
他這話說得依舊狂妄,但奇異地,趙雲瀾心中那潭絕望的死水,竟被投下了一顆石子,漾開了一圈漣漪。
她看著顧洲遠挺拔的背影,陽光在他周身鍍上一層金邊,那副彷彿萬事皆在掌握的篤定姿態,讓她冰冷的心房,再次感受到了暖意。
蘇汐月看看顧洲遠,又看看趙雲瀾,忽然一把抓住趙雲瀾的手,用力道:「雲瀾姐姐!遠哥他答應的事情,好像……好像真的都能辦到!」
「突厥跟吐蕃兩國使團都是遠哥負責接觸的,也許他真有辦法,讓咱們大乾不必跟突厥打仗呢,這樣你也就不用嫁到吐蕃去了。」
趙雲瀾看著好友眼中重新燃起的光彩,又望向顧洲遠那副「一切盡在掌握」的模樣,心中百感交集。
理智告訴她這幾乎是天方夜譚,但情感上,那渺茫的希望如同黑暗中的螢火,讓她無法徹底掐滅。
良久,她輕輕點了點頭,聲音低不可聞:「嗯。」
除了相信,她此刻還能做什麼呢?
蘇汐月認為事情一定能成,這轉機頓時讓她心情變得美麗起來。
她笑著道:「我之前還說給雲瀾姐姐你提前準備生辰禮呢,就怕到時候你已經到了吐蕃,現在看來你的生辰大概還是在這公主府辦了。」
顧洲遠訝然道:「趙先生要過生了嗎?具體是哪一日?」
趙雲瀾先前滿心都是惆悵傷感,根本無心去想生日的事情。
現在放鬆下來——即便希望渺茫,但顧洲遠的堅定跟關心,還是讓她心生喜悅——她也開始期待起生朝的到來了。
她對著顧洲遠抿唇一笑,輕聲道:「我的生辰是二月初二。」
顧洲遠拍掌道:「二月二龍擡頭,好日子呀!」
蘇汐月疑惑道:「什麼龍擡頭?我怎麼沒聽說過,遠哥這是青田縣的習俗嗎?」
顧洲遠愕然,怎麼這世界沒有龍擡頭這說法嗎?
他忘了,前世龍擡頭這說法是在元代才有的,元代《析津志》提到,「二月二日,謂之龍擡頭」。
唐宋時期也過二月二,甚至南宋也有零星記載,「今朝二月二,暫放龍擡頭」,但都隻是野述,並未全民普及。
顧洲遠尷尬一笑:「我『老家』確實管這一日叫龍擡頭,你們京城這天沒有什麼說法嗎?」
蘇汐月來了興緻,繞著顧洲遠邊轉圈邊道:「有呀,我們叫『春耕節』,這一天要踏青、挑菜、求雨、祭祀竈神,可熱鬧了呢!」
顧洲遠重新走回石桌邊坐下,拿起一塊點心,咬了一口,含糊道:「還有五日,對了,趙先生,想要什麼生辰禮物?」
「儘管說,我現在好歹也是個縣伯了,金銀珠寶買不起太貴的,稀奇玩意兒倒是能想想辦法。」
趙雲瀾怔了怔,心中甜蜜,口中卻下意識道:「不……不用破費。」
「要的要的。」顧洲遠很認真,「嗯……我想想,送點什麼好呢?等我把吐蕃那幫討厭的提親的人打發了再說吧。」
「顧公子!」趙雲瀾剛剛平復的心緒又被這話撩動,臉頰微紅。
蘇汐月卻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亭內壓抑的氣氛終於徹底消散,多了幾分往日的輕鬆。
顧洲遠也跟著笑了,隻是那笑意深處,閃爍著冷冽而堅定的光芒。
攪黃和親?
他可不是說說而已。
吐蕃,突厥,還有這京城裡各方魑魅魍魎……
既然都湊到一塊兒了,那就索性,把這潭水徹底攪渾。
他想大同村的家人了。
趙雲瀾踏入慈寧宮時,春日暖陽正透過雕花窗欞,在光潔的磚地上投下細碎的光斑。
殿內熏著淡淡的安神香,與窗外桃李的芬芳交織在一起。
太後並未如往常般倚在榻上,而是穿著一身絳紫色常服,正站在書案前,親手整理幾卷明顯是新謄抄的書籍。
聽到通傳,她擡起頭,臉上竟是一種趙雲瀾許久未見的、由內而外煥發的光彩。
「瀾兒來了,快過來。」太後笑著招手,眉眼舒展,膚色紅潤,往日眉宇間那抹病弱的鬱氣竟一掃而空,連眼角的細紋都似淡去了許多。
她拉著趙雲瀾的手,並肩站在窗邊陽光裡,兩人看上去不似母女,倒真如姐妹一般。
「母後,你現在氣色真好,便似年輕了二十歲一般。」
趙雲瀾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楚與感激。
她比誰都清楚,母前些時日的病勢何等沉痾,太醫院都束手無策,是顧洲遠出手將母親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這份恩情,重於泰山。
太後白她一眼,嗔道:「亂說什麼?怎麼瀾兒你也跟那些溜須拍馬的宮女太監一般說話了?」
雖是嗔怪的語氣,但她眼角的笑意怎麼都隱藏不住。
但凡是女子,大概沒有人會不喜歡別人誇她年輕漂亮的,太後自然也不能免俗。
趙雲瀾鄭重道:「我說的是真的,要是叫別人來說,您也就跟我一般大年紀。」
太後忍不住捂嘴咯咯笑了起來:「你怎地越說越不像話了?這般討巧的話都是跟誰學的?不會是顧縣伯吧?」
趙雲瀾臉色一紅,輕聲道:「這都是女兒的真心話,母後莫要亂想。」
太後止住笑意,指著梳妝台那裡道:「我用了你從大同村帶回來的那什麼『護膚品』,確實感覺臉上滋潤不少。」
趙雲瀾頓時來了精神,連連點頭:「這也是顧公子搞出來的甘油護膚品,我跟汐月用著都覺得很不錯呢。」
兩人開始聊起了女人保養的話題,氣氛很是歡快。
過了好久,太後才結束了這個話題。
拍了拍趙雲瀾的手,引她看向書案:「瞧瞧,哀家讓人搜集了些關於吐蕃風土人情、王庭舊事的典籍,雖不十分詳盡,但你好生看看,心裡總歸能有個底。」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些,帶著難以掩飾的疼惜與無奈,「此去路遠,山高水長,我兒……定要珍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