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9 章 冷雨夜
正月裡的北地,寒風依舊凜冽,官道上的路面被凍得梆梆硬實。
為趕時間,顧洲遠的隊伍每日天不亮便啟程,日落才尋地方歇息,幾乎是馬不停蹄。
蘇汐月果然如她所言,並非嬌弱女子。
她騎術嫻熟,裹著厚厚的狐裘鬥篷,帽子圍巾手套全都帶著,雖時不時吸溜一下鼻子,但卻始終咬牙堅持,沒有一句怨言,一直跟著隊伍未曾落後。
這份堅韌,讓原本對她有些擔心的警衛排士兵們都暗自佩服。
桃李郡境內可以說是暢通無阻,好些地方的土匪都被顧洲遠收至麾下,顧氏旗幟已然成為了整個綠林界默認的通行證。
離了桃李郡,隊伍沿著官道一路向南。
行至一處名為「落雁坡」的荒僻地段時,天空下起了雨。
寒風裹挾著冰冷的雨點,噼裡啪啦地砸落下來,腳下道路泥濘不堪。
顧洲遠趕忙從馬背上背著的大包袱裡,掏出剛在系統商城裡買的雨衣分發給眾人穿上。
「爵爺,雨太大,路看不清了!再走下去恐怕有危險!」熊二眯著眼,大聲喊道。
顧洲遠勒住馬,環顧四周。
「找地方避一避!」顧洲遠當機立斷。
眾人頂著冷雨艱難前行了一段,終於發現前方山坳處似乎有一處廢棄的山神廟,殘垣斷壁,雖然破爛,但也能勉強遮擋些風雨。
隊伍迅速進入破廟,將馬匹牽入尚能避風的牆邊。
眾人擠進破廟,發現情況比外面看到的還要糟糕。
廟宇早已荒廢多年,神像傾頹,蛛網遍布,屋頂更是千瘡百孔,冰冷的雨水毫無阻礙地傾瀉而下,在地上匯成一個個小水窪,根本無處落腳。
「這鬼地方,比外頭強不了多少!」孫阿福抹了把臉上的雨水,忍不住嘆聲道。
蘇汐月雖未說話,但凍得有些發白的嘴唇和微微發抖的身體,顯露出她的不適。
蘇沐風拿著布巾幫著蘇汐月拍擦去了臉上的雨水,關切道:「汐月,還好嗎?」
蘇汐月搓著凍僵的雙手,呵著白氣道:「還好,就是有點冷。哥,我沒事。」
被鎖鏈拴在柱子旁的突厥右王咄苾,看著窗外的大雨,又看了看打量新環境的眾人,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異動。
這惡劣的天氣,似乎是逃跑的好機會……
然而,他剛微微一動,負責看守他的警衛冰冷的目光便掃了過來,手按在了腰間的刀柄上。
咄苾心中一凜,想起顧洲遠那深不可測的手段和熊二的怪力,最終還是頹然放棄,縮了縮脖子,裹緊了身上那件不算厚實的皮襖。
顧洲遠皺了皺眉,目光掃過這漏成篩子的破廟,心念一動。
「都別愣著,動起來!」他低喝一聲,從馬背上那個大行囊裡,接連掏出幾大卷厚實的防水油布、幾捆繩索、甚至還有幾根可伸縮的金屬支撐桿!
「阿福,帶幾個人,用這些油布把還能用的樑柱之間拉起來,做成頂棚。」
「熊二,你力氣大,負責固定。」
顧洲遠迅速下令。
警衛排的士兵們一向令行禁止,聞言立刻行動起來。
他們訓練有素,在顧洲遠的指揮下配合默契,扯油布、綁繩索、支杆子,動作麻利。
蘇汐月美眸中異彩連連,她先前也沒看遠哥如何收拾行囊啊,沒想到遠哥物資竟準備得這般齊全。
她以前跟隨父親出門,最多就是帶些衣物油紙傘還有一些乾糧之類的東西,一般過夜都是去客棧驛館。
就這她還常常挺驕傲,認為自己強得不行。
現如今跟遠哥一比,就跟個生瓜蛋子一般無二。
不僅她是生瓜蛋子,便是她老爹,號稱想要遊遍大乾萬裡江山的老遊士,在顧洲遠面前也隻能算是生瓜蛋子。
她興緻勃勃看著眾人忙碌,有時也主動幫忙遞些小物件。
突厥右王咄苾在一旁冷眼旁觀,心中更是驚疑不定。
這顧洲遠,心思縝密,準備之充分,簡直不似凡人!
不過一炷香功夫,在破廟內部幾個相對完好的角落,幾個簡易卻有效的防水頂棚就被搭建了起來,總算有了幾片可以遮風擋雨的乾燥之地。
「生火!」顧洲遠再次下令。
警衛排的人倒是帶著煮飯的傢夥式兒。
那是顧洲遠發給他們的幾口小鍋跟鐵飯盒。
「爵爺,」一個兄弟為難道,「外面下大雨,估計找不到乾柴了。」
「爵爺,要不我們吃些乾糧,這濕漉漉的一片,估計連火都生不著。」孫阿福開口道。
顧洲遠搖頭道:「吃倒是其次,大家身上都濕漉漉的,這麼冷的天,不烤火的話,估計要傷風的。」
他看了嘴唇發青的蘇汐月一眼,大老爺們扛一扛沒事兒,這嬌滴滴的蘇小姐可要撐不住了。
孫阿福拿過搭在一旁的雨衣:「那我去外頭林子裡,看能不能找到松鼠窩,那裡面有乾草,再弄些松枝來烤乾,松枝裡有松油,要好引燃些,不過估計會有很大煙。」
顧洲遠擺擺手:「不用,我帶了木炭。」
說著,從包袱裡掏出一兜子木炭。
孫阿福愣了一下,將心裡的讚歎給按了回去,隻點頭道:「那我這便生火。」
顧洲遠又遞給他一盒子固體酒精,「用這個引燃木炭。」
孫阿福神色木然接過,也不知此時心中在想些什麼。
右王咄苾驚訝得嘴巴張得老大,大乾的行軍條件都這般豪奢的嗎?
自己引以為傲的突厥大軍,此時看來,便跟茹毛飲血的野人似的。
待木炭引燃,警衛排士兵熟練地架鍋取水,紅藍色的火苗舔著鍋底,很快,廟裡便有了暖意,驅散了些許寒意。
見警衛排的人想要往開水裡放入糗糧,他趕忙阻止。
糗糧即炒熟的穀物,大米或者小米都有,可以直接嚼食或者加水煮成糊狀,類似現代的即食麥片。
這是行軍帶的主要乾糧之一。
顧洲遠實在是不想吃糊糊了,他掏出一兜子速食麵餅子,道:「今天煮麵吃。」
「這是什麼面?」蘇汐月拿起一塊麵餅子,滿臉疑惑。
「速食麵。」顧洲遠言簡意賅,說著將麵餅和調料放入沸水中。
很快,一股濃郁誘人的、他們從未聞過的香氣在破廟中瀰漫開來!
那是一種混合了油脂、香料和麥香的奇特味道,對於在寒冷風雨中趕路大半日、早已飢腸轆轆的眾人來說,具有無法抗拒的誘惑力。

